主题: 绿杨旅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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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杨旅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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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20 15:50: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十字路口,既是人生交汇的地方,也是人生别离的地方。
  转过人民商场的十字路口,向北再向西,刘正平进入新胜街,地面重做过了。原来的沥青路面不见了,变成了青砖铺地,镶在两行石板周围。刘振平犹豫不决,不知是应该走石板还是走青砖,最终他选择走青砖,石板是电瓶车走的。小谈走石板,猫步。
  这条街道还是那么萧瑟,西面一整座墙,永远贴着寻人启事,有的老头走丢了早已回家,有的孩子永远一去不回。那些印刷的A4纸,一层覆盖一层,如今天天上的乌云,不知雪什么时候来到,降温是一定的了。现在不知怎么了,要么热得要命要么冷的要命,不是说地球变暖了吗,怎么两极分化越来越剧烈。
  二十年前没这么回事,热淡淡的热,冷轻轻的冷。雪每年都有,白天就开始下,下着化着,黑夜降临以后,下着堆着,慢慢的这个城市全卡通了。所有的楼房都天真的站在雪地里,所有的树枝都戴上了白护袖,汽车在雪地里无声的驶过,车辙立即被雪慢慢的覆盖。灯光和雪仿佛是两个国度的,雪孤独的下着,灯光孤独的亮着,却不能抱团取暖,有些融化无需交代,如人间擦肩而过的缘分。
  有一种不同,灯光落在雪上,既温暖又寒冷的感觉,如同刘振平牵着小谈的手,走在新胜街上。
  刘正平和小谈是同学,从小学同到高中,然后各上各的大学,一个往南到海口,一个往北到哈尔滨。
  当刘正平冻得欲哭无泪的时候,小谈总是在电话里给他讲海口有多热,啥事不做,站在露天里就是一身汗。刘正平越听越冷,窗外呵气成冰,宿舍里的暖气管老了,半死不活的硬撑着。睡在上铺的兄弟已经感冒,刘正平穿着毛衣毛裤蜷缩在两层厚被子里,听小谈没心没肺的形容海口的热。
  刘振平,你怎么不说话?小谈忽悠了很久,听不到回答。问。
  睡吧,小谈,明天还要上课呢,刘正平嘴对着键盘说。
  你那儿有人吧,小谈问。
  有。
  谁?
  女的!
  小谈不说话,过了一阵子,说,我挂了呀!
  刘正平说,好,晚安!
  刘正平闭上眼睛,准备熬过这个寒冷的哈尔滨之夜。
  刘正平,睡着了吗?仿佛是结冰的声音,刘正平辨不清,睡意笼罩大地。
  刘正平,你睡着了吗?轻轻的呼唤,像电流穿过冰块,暖暖的而刺激,刘正平一激灵,醒了,原来小谈没挂电话,在偷听他的呼吸。
  姑奶奶,求求你,挂了吧,哈尔滨很冷,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呀,刘正平说。
  小谈真的挂了,第二天到邮局给刘正平寄了一床老棉鞋,辗转反复哟,海口哪能买到棉鞋,小谈打电话和家乡开皮鞋厂的同学定做的,让他寄到哈尔滨。
  刘正平就穿着这双老棉鞋,和小谈走在新胜街上,天在下雪。
  他们要去完成一个仪式,互相结束彼此的处男处女生涯。
  他们订婚了,双方父母都很满意,两个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看着那一个像自家的孩子。
  天下有一种最顺利的婚姻,就是双方父母先同意了,男女互相熟悉,是顺水行舟的畅快。
  刘正平和小谈走进绿杨旅社,用刘正平的身份证登记的,三楼,301.
  服务员很知趣,把他们带到房间就告退了。房门关上,刘正平和小谈深情相拥。
  小谈给刘正平脱衣服,刘正平不习惯。说,还是我给你脱吧。小谈打了一下他的手,你知道怎么脱吗?要么你是老手?
  刘正平无语,小谈之前,他没有女朋友。有次在哈尔滨霍尔瓦特大街,有个俄罗斯小姐,把他哄进了洗头房。俄罗斯小姐三下五除二的脱个精光,接着给刘正平脱。刘正平说,我自己来吧。俄罗斯小姐神秘的说,这几天查的严,要快点,我来给你脱。两人互摸了一阵,就要入港,三合板的门被一脚踹开。不准动,警察!
  嫖娼未遂,罚款两千。刘正平啃了一学期白馒头。
  小谈看刘正平愣着,说,赶紧的呀,想什么呢。刘正平笑了一下,说,看窗外的雪。小谈惊叫一声,窗户没关。窗外都是低矮的老民居,在雪下面卑微的匍匐。远方一盏高挂的灯光,是五星级酒店工地上的塔吊。
  刘正平拉上窗帘,屋里热气很足,小谈给刘正平脱光了,自己开始脱。刘正平说,把灯关了吧,小谈不让,说你还害羞,我都没事。
  事后证明,小谈是处女,但是刘正平觉得在性爱方面,小谈可以做他的师傅。而且他总是把小谈和俄罗斯小姐联系到一起,不知怎么搞的,他不敢对小谈说。
  然后两个人结婚了,然后有了孩子。小谈在交通局工作,进步很快,入党提拔,升了办公室主任。刘正平在一家制造汽车的国企工作,几年间升到了高级工程师职称。小谈工资和刘正平差不多,但是福利高过不是一个档次。各种购物卡,小金库发放的工资外收入,超过正分工资。刘正平守着死工资,最多车间卖废铁,能蹭一顿吃喝。
  后来汽车厂倒闭了,刘正平下岗。自己创业,卖二手汽车,那年头,街上没几辆私家车,大家都不富裕,刘正平本来是小谈安排的到交通局下属企业去做调度,刘正平觉得丢面子,两人大吵了一架。
  里里外外都是小谈一把抓,小谈一撂挑子,刘正平吃不上热饭,穿不上干净衣服,孩子被小谈送去外婆家。
  冷战。
  刘正平搬到绿杨旅社住,五块钱一晚,有热水,四人一间。另外三个人是一帮倒爷,倒进口汽车。刘正平卖二手汽车,和他们本不是一路,但是也不是一点不搭边。然后,几次小酒聚下来,刘正平转行,也倒进口汽车。
  这是刀口舔血的买卖,那年头叫做投机倒把。汽车是从福建走私的额,好在那时候没有电脑联网这回事,只要汽车上了牌,就万事大吉。
  小谈不是服软的人,两个人的冷战持续半年,离了。
  刘正平和父母谈了一回,把自己离婚的事情说了。也说不出所以然,父母气了一阵,也就不管他了。
  孩子归刘正平,小谈一年后再婚,对方是交通局副局长。
  人生是一道道的坎,迈过去了,艳阳天,跌倒了,也许这辈子就完了。
  刘正平赚到第一桶金,决定自己注册机电公司,正大光明做进口汽车生意。那三个股东不干了,说这能挣几个钱,卖走私汽车挣得就是偷桃的税钱。刘正平劝不住他们,分道扬镳。
  后来那三人进了局子,要关到2020年才能出来。刘正平悬崖勒马,因祸得福。进口车生意在扬州独大,身家上千万了。
  但是在绿杨旅社三楼的办公室,他一直保留着,他和小谈的处男处女生涯也在那间房子里结束,颇具纪念意义。刘正平一直没结婚,为了孩子,他放弃了。
  偶尔小谈和刘正平会在街上擦肩而过,彼此点头微笑。小谈也要对刘正平的穿着品评一番。有一次,刘正平的办公室秘书正好跟着,问,刘总,她是你的那个什么?刘正平说,前妻。前妻还假惺惺的问这问那,多余,秘书说。放屁,刘正平勃然大怒,前妻也是妻,就像你爷爷做了汉奸,他永远是你爷爷。秘书被这个逻辑雷到了。
  孩子考上了大学,刘正平和小谈的人生轨迹重逢。两个人带着孩子,点了一桌大餐,小谈再婚后,生了一个,上初中了。席间气氛热烈,仿佛他们没有离婚一样。孩子很享受这种海市蜃楼,刘正平和小谈仿佛是天和地已经分开,是孩子,如同空气,把他们连到了一起。
  小谈老了,三十岁以后,女人就一直走下坡,然后在更年期轰然触底。小谈还没到更年期,快了,刘正平看的出,小谈似乎月经不调,脸上黄褐斑很多。孩子先走了,她不想看着父母散席后各走各路的样子。
  有些尴尬,刘正平低头不语。小谈说,到绿杨旅社你的办公室坐坐。
  何必呢?刘正平说。
  去看看嘛,看看刘总是怎么在那里起家的,好瞻仰瞻仰。小谈说。
  刘正平打心眼里里讨厌小谈这决定一切的霸道作风,但是今天是好日子,算了吧,去就去,我还怕她非礼我?刘正平笑了。
  绿杨旅社所有人都认识刘正平,老员工认识小谈。今天没有老员工,新来的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三楼301,知趣的走了。她在心里嘲笑刘总重口味,这么老的女人他也搞。
  301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多了一张老板桌和一架旋转椅。刘正平的公司在财富广场,第二三层,富丽堂皇。刘正平却喜欢在这里办公。
  小谈摸摸叠的整齐的被褥,四处看看,这里一尘不染,但是缺少家的味道,缺少女人的味道。小谈鼻子一酸,挺同情刘正平的。
  在这张床上,刘正平和她结束了处男处女生涯,后来肯定有很多女人和刘正平在这张床上滚过床单。
  小谈直视着刘正平,说,我们不做点什么?
  刘正平低着头说,做什么?
  小谈说,做爱,你给我脱衣服。
  刘正平马上就有感觉了,他粗鲁的脱小谈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扔在地上,小谈身上净是肥肉,肚腩很大,乳房下垂,可是刘正平像公狗一样发情,金枪不倒久战不泄。
  小谈说,有完没完,你当我们还小呢?
  刘正平说,早知道这样,就不离了。
  小谈说,早知道哪样?
  刘正平指着地上的小谈的裤头乳罩。
  小谈说,就是为了我自己脱衣服,你就跟我离婚?
  你是不是变态!
  是的,我变态,刘正平说。
  窗外的雪无声的下着,灯光被雪温柔的托着,如同刘正平托着小谈的老去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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