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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诗词相关资料 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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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8 15:25: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城市诗词三百首编后志  留取残荷
是编之选,围绕现代城市而划界。城市是万相众生之镜,一切忧愁、不安、隔膜、疏离、愤怒无不映照其中。当下面貌各异的多元化作品正见出在这个特殊时代(城镇化进程仅仅三十余年,却发展迅速,变化巨大,这是中国城市极大的特点),人与城市正艰难地建立一种新型的带些异样的沟通认知关系。然而须看到,城市不仅仅有先锋、时髦等要素,同时容纳着继承、传统甚至纷扰、不安等要素。要之,城市是流动的镜片。每一片都是真实,却又不全面的。我们忧愁、不安、隔膜、疏离、愤怒,不仅仅因为我们要重新建立我们的审美、认知体系,也因为城市这个大自然的奇异的分蘖物,正益发地变得光怪陆离而又千姿百态,我们眩目、惶惑,却又无法离开。比起田园的疏朗、缓慢,城市是密集、飞快的。比起田园的安静、柔和,城市是躁动、坚硬的。然而无论是田园还是城市,我们共享一片晨曦,一片天空,我们曾经在田园怀抱里找到的皈依,也将在城市怀抱中找到。友人说:田园代表着我们的过去,城市代表着我们的现在和未来。过去已经远去,未来正在到来。
基于上述,是编不仅有先锋实验体,也有传统手法作品,我相信二者看似对立,但实际上无时不处在微妙的转换与相互影响的关系之中。既有愤怒批判的作品,也有或忧郁或进行审视或感到不安的作品。要之,城市如眼,我们都在眼中。而作品,就是横亘你我与城市之间一架窄窄的天桥。
下面,我从所选诗词中摘录若干对当下作者在人城互动关系中所采取的抵近(处理)方式略作归纳。
1、淡漠疏离型。街角公车行缓缓,陌生城市欲黄昏。独涉九衢夜,目我曲栏杆。栏杆不可凭,况此秋长安。一岁今夜尽,忽如烟花空。天寒但无雪,听此新年钟。人出人归寂寂,车来车往匆匆。有些凉雨有些风,一叶飘红。且看都市路,一夜满霜凌。无数沿行者,目光冷于冰。车头灯熄,陌路轮胎涩;千盏焰花馀迹,号角里,纸烟愕。层层高楼上,日光冷于刀。熏熏暖风里,花香腻于胶。风来云不定,倏忽阴晴疑。返乘重购票,薄薄一卡持。写字楼前游片警。巷口谁滋长影。万刃霜灯刺衣领。繁华梦住高楼里,陌生人海中推挤。世界像霓虹,表情时不同。巷尾依稀闻圣唱,瞥过风灯正沉默。
2、失落不安型。却羡楼前双燕子,飞来自取好梁居。杨柳寒蛩迷蔓草。池塘绿水绝蜉蝣。嗟耶吾等天涯子。一岁之劳何所求。桥上蟾蜍飞,踟蹰几回顾。满天记忆寻星斗,归梦田园或再逢。一入高城锁枯骨,春风桃李不相察。搭错末班车,弃我城一隅。壮行无惭色,所赖风景殊。高楼如累石,我寄石之罅。夜气走发肤,万灯浮于野。照我十字街,偶及悲所役。零落忽东西,野风倾永夕。大城无门。既曰无门。盍尔逡巡。我在十字路,惘不知所向。揖问路旁人,皆与我迷惘。城氛如魇,颓立群楼皆假面。
3、批判愤怒型。挑筐兔转如风去,遥见金吾来禁街。能封处长甥姨舅,拟下工人朱马杨。吾乃山人偶经过,眼昏心惑迷其所。忆昔石崇斗骄奢,较之今日那足取。门窗日夜要关紧,隔壁搬来乡下人。惊他一缸价,是我十年薪。我亦非贫者,淮河有难民。指顾六朝歌舞地,繁华恐不似如今。江水路八千,到此为呜咽。彼之乐土,蚁垤相若,泥户殣之,蠹耗其魄。大城冷若冰,大城软若绵。大城若裸女,强者召可姘。巨斗轧轧作咆哮,白光如昼奔鼠蚁。巨斗轧轧浆汁腥,童车竹椅犹可视。饥蛇变火线,獠面骇西洲。大人来请地,我向野春游。条幅共口号,广场各盘踞。随处听演讲,良久不得趣。或焦漆面目,或裸露胆肝。或惟见断腕,或心叶洞穿。以汽车以机器,以轰鸣声波日夜虐肆;以霓虹灯以白炽灯,以剌目光芒日夜艳丽;
4、忧郁型。平生甜蜜事,恰似口香糖。说好不为儿女态,我回头见你回头。先生停步多时许,也是京城羁旅人?哪知连日黄梅雨,淋得心寒贱卖归。灯火万家临汉水,更无半盏照游人。只是低眉憔悴处,有人和泪看多时。回望南城车似水,便知惆怅属何人。一伞长街行不尽,方知秋雨属他人。偏生滋味还斟酌,为择言辞久默然。憧憧影来往。擦肩微有声,恍惚似轻唱。深夜秋风里,惘不知何向。夜半末班车去,向深巷、伞入数家灯。十载江关,老钟谁拨,夜夜双针自并。忽车笛。准时催发。背人收起行囊。铁栅门攀花色锈,深檐巷转雨声微。一街灯火入年时。有雨成灰,冷到人潮天色微。
5、反讽、自我解嘲型。谁想当年奠基者,已然一半在秦城。君自奔波吾未达。今宵共免白头嘲。悲莫悲兮老失子,痛莫痛兮中岁丧佳妾,最恨麻将不上张,此乃万世人生三大劫。或言艺术之摄影,或言阅兵之演练。可怜当年血迹干,彼何人哉坦克曼。我虽能缚鸡,扛鼎乏虎躯。去市十余里,谁与为解除。一年难买一平米,买得房时孙有孙。东厂纵多天地网,灯前犹可读《金瓶》。所惬谐朝事,未常人食人。幸福梦掀黄土地,和谐号走臭农民。命合沉沦生死册,阳间哪得不招摇!和谐大业无多力,偶作公交让座人。一网消磨黄永胜,三餐俯仰白求恩。此城是我田,我田耕忽倦。汽车往来驰,促促如鼠窜。偶尔拖拉机,违章翻一键。艳女裸其乳,曼舞欲偕还。既醉不能省,明日徒妄言。隔墙今夜谁双宿,数据库中真假名。
6、温和相处型。落叶拥门浑不管,咖啡轻啜满园秋。我傍清风无一事,满河光影看扬州。一抹斜阳红照处,无穷楼色作山看。远来光柱聚纷埃,折射浮沤琥珀杯。香暖揉肠生暗喜,味浓偏苦怕人知。倚窗闲拨小银匙。稚子寻翻折价册,殷勤赠送九成宫。偶生茅屋秋风想,负手京畿看海时。城市已酣寐,嚣滓俱潜沉。孤光舒巨掌,数探夜浅深。四面烟花如沸海,北窗一点星如睐。飞入高楼峡谷,见蚁车前辙。与子前后行,灯下单车缓。澄明夜色中,路过鲜花店。谁滑冰鞋过广场。小城儿女淡衣裳。海风吹浪,假日正悠长。谁拭高楼窗一格,望春江。暮春眉眼正惺忪。梦还余几站,细想梦都空。故镇香街几号门,垂垂帘子对花分。圆窗坐个录诗人。玉柱高穹仰圣台,游人如塑静无埃。楚楚衣裳提赤绳,灯笼光漾水晶城。听得游人最深处,唤儿声。买汝瓶中花,赠彼卖花人。愿汝瓶中花,散作满城春。道路皆行者,遭逢亦偶然。平生珍重意,各得起居便。疏林风轻软,游客戏白潮。鸽群正飞旋,秋阳暖如醪。夜车流如水,城市深于浪。路灯影如魅,繁华之海港。牵出长裙红一角,站台同是欲归人。
7、俯瞰玄思型。歌沉珊瑚海,风起海城隅,隔海有微星,悠颤在岸涂。翼轸清江岸,万灵出其夜。我魂既醉时,倏与高阁借。灯火之城,人类之城。夜色收容黑眼睛。满天星斗摇头丸,鬼魂搬进新房间。新房间,花儿疼痛,日子围观。楼外灯火夜未苏。群车楼下争匍匐。辽远马达呈喑呜。窗外报亭贮永夏。空调偶滞声哑哑。夸张之城市,一切之重复。重复之一切,印象之永驻。陆沉失家园,海运荡波臣。啜吸如婴儿,羊水中沉沦。圣母玛利亚,此际人皆咏。钟声更回荡,新年之育孕。悲伤我不能,战栗亦乏力。我在自由中,自由独寂寂。固是远行人,狂欢任所藉。荒城返足音,大幕垂星卦。晷上一群人,皆与我相似。各抱一箜篌,往来寻彼此。世有游乐园,冥冥或不闻。童子逢佳节,载欣亦载奔。
8、欣喜拥抱型。带我去巴塞罗那。乙女红发奔如泻。掷金齐侯午夜场。笑买白家碧玉妆。邕城一夜烟花散,恰似离愁解体时。颜如玉与黄金屋,十万春窗皆可能。返景暮云间,霓光殊灵矫。刹觉烟火城,直入天人岛。月城名已久,寥廓无云,三十层天俱澄澈。数人穿画去,城北复城南。白鸽广场飞散。靑梧钟塔超遥。隆基特敏逐风潮。曳起槟榔味道。年来渐爱大城看,万国人归得所安。纵有山深吾不卧,云如郊岛太清寒。但好书香安有槛?乞儿涤手亦能来。
9、歌事型。一年光景行将尽,又逐雁群过浙中。人性怀恻仁,定非尚杀戮。残暴施无辜,歹行当国辱。己巳风萧。星严北阙,电戒西皋。狭路青衿,长街铁甲,迸作悲潮。天乎何毒,施此诛斸。人乎何辜,罹此憯酷。春王正月,简车徒。承天凤阙,简车徒。勿出刀,出刀几家添哭号。三千年来无此世,以弱陵弱何时穷。
10、慨叹型。陵迟至夷灭,岿然唯此城。事与天风去,人随海气行。神圣罗马国,威名震迩遐。为尔饶感慨,天际有归鸦。只今惟见旧宫阙,帝国王国等窠蚁。云堆云聚风愈烈,天负重裘长街裸。夹街广告色纷纷,几处红旗翻如火。身仄。拣尽芜光瘦影直。高楼起百寻,翠树连花坞。鼻息干虹霓,出入多商贾。
需要说明的是,以上分类不过为摘录方便,实际上具体作品往往涵盖了多种类型,所作归纳分类,亦仅属个人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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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5:25:48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城市里-----关于城市诗词的一些看法(author 禾秀) (2015-03-18 16:43:21)转载▼
标签: 情感        分类: 网文拾菁

英语当中的“农业”一词写出来是agriculture, 该词由两部分组成,agri与 culture,,culture意为文化,与之同根的另一个词cultivate 本身又有“耕耘、培养”之意;城市一词是city,然后衍生出另一个词--civilization (文明)。由此可见,农村与文化有着深厚的渊源,而城市则与文明息息相关。

想来这一点也不难理解,农村人口相对固定,大家每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彼此讲个情面留个脸面为日后打算。因此便产生了与之相关联的微妙的和谐的人际关系,在此基础上,产生了一些约定俗成的大家心照不宣的一些潜规则,这些潜规则逐渐形成一种大家普遍认可的处世哲学,即价值观,属于母根文化的一部分。

再说城市,由于人口的流动性大,很多人之间也许只是擦肩之缘,一面之缘,大路通天,或许以后打交道的机会有限,因此能约束彼此,并形成一个稳固的双赢关系的文明制度便应运而生,即规则、法律,这些必依靠强制力执行,所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当然,在中国古代,即便是城市,人口的流动性也远远低于现在,因此,在古代城市里,文化意味不减,只是由于中国历来重农轻商,那些才子士大夫是不屑于于去讴歌商业的,当然现实主义作品中还是有一些的,如《卖炭翁》,如《卖油郎》等,但这毕竟是少数,所以,田园诗歌在古典诗歌中才得以大行其道。

另外,人是自然的产物,与大自然有一种先天的亲切感。这也导致了田园诗的充分发展与成熟。古人多以“修身养性”为生存哲学,因此,对于物质文明始终持有一种半掩面的态度,记得好像有人称呼钱为“阿堵物”,这也导致了对于物质文明的思考与接纳得不到充分的积极的发展。而在城市,没有阿堵物是寸步难行的,所以,对于城市的讴歌缺乏也是历来已久的。

那么现代人在自己的诗词作品里对于城市又有 什么样的态度呢?
残荷曾经搜集了近300首关于城市的网络诗词,并精心地进行了分类总结,其中有淡漠疏离型、失落不安型、批判愤怒型、忧郁型、反讽、自我解嘲型、温和相处型、俯瞰玄思型、欣喜拥抱型、歌事型、慨叹型共十类,这里不再一一赘述。通过这些分类又能说明什么呢?

如果我将这些表现按照心理特点分类,则可以分成消极和积极两类,其中消极的占70%,积极的占有30%,而这30%里,温和相处型应该属于随遇而安的类型,表现不出主动走进的心理特点,歌事型也是以某些特定的事件为基础,假如没有了这些事件,这样的积极情感也就随之消失了。也就是说,真正的纯粹的积极情感只占有10%。

那么,为什么对于城市会出现如此小比率的积极心理表现?除了历史的传统的心理根基以外,可能存在以下原因:

1.中国目前走的依然是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很多的诗人自己就来自农村,他们在城市里站稳脚跟后,心理上并没有站稳。他们在城市与乡村之间摇摆。对于乡村,他们已经成了过客,但是同时也是归人;可是对于城市,他们是过客,不是归人。他们的历史在农村,他们的现在与未来在城市,可那是不可知的,对于未知或者未来,人们有一种惶恐不安,是可以理解的。

2.中国传统文化中,对于物质文明认识不充分使得现代的一些文人在讴歌奢侈繁华的时候,会有一种心理上的不适,尤其是无产阶级专政以后,对于物质文明的讴歌远不如魏晋时期那样的自然流露,“小资”“奢靡”这样的帽子不是那些诗人想要的,“安贫乐道”“诗人固穷”等一些的想法依然在左右着很多人的情感表达。现代人对待城市远不如古代人那样的理直气壮。残荷按:诗词作者在对待物质文明的态度上似乎古今并无多大区别。现在大概反而更能直面和正视一些。

3.中国古典诗歌中的田园诗经历了近两千年的发展,已经达到了一种完善的境地,有了一套固定的形式、语言结构和意象,而城市诗词与之相对,则尚处于一个不成熟的阶段,如残荷所言,城镇化进程仅仅三十余年,却发展迅速,变化巨大,这是中国城市显著的特点之一。同样对于现代城市,人们的认识也是不充分的,甚至由于不熟悉而直接导致束手无措、气急败坏。在这样的情绪下,城市诗词的发展势必会受影响。

4.城市是一个由陌生人组成的群体,陌生便意味着彼此之间的寡情、不安全感系数的上升,因此,对于很多人来说,城市也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场所,他们的清新单纯被钢筋水泥打败,感性被理性打败。生活在一个充满理性的空间里,却要产生感性的含情脉脉的诗歌,是有一定难度的。如果有一天人们在城市文明中能找到其内在的精神特质,那么城市诗词应该就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5.城市诗词的概念稍欠明晰。什么叫城市诗词?最重要的是情趣和意象必须是城市中特有的。那种外射的情感,对城市文明的感受,反思,惊觉,种种情绪。必须是现代的,城市化的。意象是形式,单纯形式不能去判断。单有城市里的意象,而情趣却是古典的,或非城市化的,那就不是城市诗。总而言之,决定是否城市诗,关键在于诗所表现的内容——情感是否是城市文明化了的情感。

残荷按:城市和自然还有一个重大区别,也是目前影响城市诗词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即人们认为自然更加天然,而城市是人工产品。传统哲学观认为天然胜过自然。所以在传统诗词背后实际上都隐藏着天人感应、人道天道相循环的集体心理,但这种循环目前被城市的钢筋水泥这种人造物以及因管理不善造成的城市负面信息所阻断了。要之,城市诗词要得到发展,必须建立新型审美范式,即学会以人工为美。

乡村,已经成了我们回不去的远方,而城市正姗姗而来。城市在给我们带来物质便利的同时,也正在逐渐改变人们几千年来形成的价值观,这种改变是带着实验性质的,我们现在无从说起它是好还是坏,only time can tell.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城镇化趋势是不可避免的,农村在逐渐缩小领地的同时,人们的田园情怀也将逐渐被削减。我们对于城市现代文明的依赖与日俱增,所以,对于城市的认知与对其感情的培养都需要时间。

我们在城市里,一面踉跄着前行,一面不舍地回望, 故事的两端,中间是无尽的纠缠。所以,还是爱这个城市吧,喜新不一定就代表厌旧,接纳未来不代表背叛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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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5:29:00 | 显示全部楼层
诗友禾秀评残荷城市诗(附残荷按语) 2016.12.5

点评作品均选自残荷《大城集》

1. 高城  

高城兀兀卓吟身,负手霓虹醉眼皴。

我梦人间屠狗客,人间梦我又何人。



禾秀:城市的夜晚霓虹璀璨,恍惚中,已分不清我是庄生梦里的蝴蝶,或是蝴蝶梦里的庄生。转结句处互文用得好。

残荷按:高城是背景,卓吟身、醉眼皴都是渲染。屠狗客指底层但又有侠义精神的人。结句隐然有自许意。后两句看得出有一些未消解的英豪情结。



2.瓦棚二首(之一)

帝里惊尘散五更,霓虹灼灼射飞甍。

深怜蛩响能兼爱,霜月悠悠到瓦棚。



禾秀:自然面前,众生平等。而但凡人造之物,总透着势利之气。能将两者结合起来,可见作者哲思。

残荷按:“但凡人造之物,总透着势利之气”是针对蛩响能兼爱、霜月到瓦棚说的,说的很好。霓虹飞甍与瓦棚是两种世界。蛩响也说明了传统的审美视角。因为这个词在兽、金鱼和夏婉墨等实验派作者那是看不到的。字眼虽小,却足可窥见作者的审美情趣与关注点所在。在这一点上,诗友禾秀认为我与李子有相通之处,即都是乡村田园情结,甚至他比我还重(虽然他写的是山娃系列,和往常的田园不太一样)。我认为她的观察是有道理的。当然,李子后来也在尝试城市诗词的路子。

3. 偶见网人诗言外出务工人清明还乡扫墓者愈见稀少有感遂赋

安居城市稻梁难,四野鸪啼客未还。

我亦人孙复人子,灯前掩卷泪汍澜。

禾秀:是“一别两难”。掩卷之余长叹:民生之多艰!

残荷按:蛩响、鸪啼,都是同一类字眼。背景板仍是乡村。换言之,个人创作的大量城市诗其实里面都有一个乡村的影子在映照着。安居城市稻梁难,这是主题,所以说“一别两难”。反映类似难舍感情的作品还有:

别离曲六首3.25

他日长成汝可知,愚父汝照看多时。近听汝母电话说,能背唐人数首诗。

虽似骊珠掌未持,一春别去几多时。电话忍泪听汝说,爸爸回来为诵诗。

机器轰鸣意未舒,汝饥汝闹汝哭乎?饭余工友邀同看,拍手吾儿跳舞图。

心心念念汝知无,常恨春风在道途。电话犹觉亲爸爸,为说将归眉小舒。

花市新开塞道途,乘假邀观更劝酤。我儿似花花不在,且看手机腻母图。

一年将近汝何如,日日通话想形模。身觉秋风砭在骨,却念吾儿寒到无。

自然有类似情结的不独我一人,如杜随的:

公车上

欹倚车窗昏欲眠,隔窗街景看年年。半生都在铁笼里,忽羡古人归有田。

4. 夜见老者推垃圾车

霜起飘梧裹橘灯,暗催新白鬓边生。

怜吾相赠惟温眼,虽不驱寒伴一程。



禾秀:飘梧对白发,橘灯对温眼,赞诗人“一片冰心在玉壶”。

残荷按:关注底层是个人城市诗非常重要的一个点。类似作品再如《清洁工四首》:

一角高城罥绮霞,滴铃挥帚各还家。黄昏行过无人路,筋骨渐如身后车。

谙尽东西南北风,高城喜得寸身容。儿虽稚齿颇乖觉,不必常时饭菜丰。

频年未觉几多难,挥帚持家得小安。偶尔闲逢故人语,铿然一叶隔秋寒。

寒面知人眼不交,纷纷梧叶北风咆。俯身敢望怜辛苦,已扫还看手一抛。

这类题材书生霸王写得比较多,——他常写推销员、厕所清洁工、童工、卖唱盲人和送水工(他尝试时间比较早,大概在2005年前后)等,但我和他不同点在于,拙作语言更文雅些,他更喜用俗语,自然也显得不那么隔。他侧重写底层人心酸的一面,我更侧重写平和与相互慰藉的一面。





5.《归家作》之四

尾灯交闪竞中逵,待得出城车若飞。

漠漠茫茫惟片月,端宜一路听王菲。



禾秀:归心似箭而近乡情怯。结句暴露了作者大概年龄。

残荷按:不太清楚听王菲是什么年龄:)其实用王菲做韵脚有一些考虑,三字人名容易有异物感,如刘德华、张学友,——自然也不尽然(我用过邓丽君),比如要讽刺一些现象,宋祖英的名字也许可以考虑(当然需要比较高明的手段)。不过稳妥的办法还是让这些时代之物沉淀下来,最后跟杜少陵、李龟年这样的名字一样,酿出了陈香,入诗就容易了。类似的尝试还包括许巍,他的歌倒是喜欢过一阵子的。当然,只要情境合适,刀郎、SHE、孟庭苇、腾格尔等都可以入诗入词。中逵这样的词也是书霸、金鱼和李子等实验派人士很少用的,可以看出作者审美情趣偏于传统的一面。

6. 打工曲

暮云迢递起苍黄,归路难量酒可量。

莫谓欠薪空字据,今年差喜免工伤。



禾秀:农村是文化的故乡,而城市则是文明的土壤。城镇化进程中的种种问题,都指向一处:我们的现代文明尚未起步。转结句处,好一把心酸泪。

残荷按:这首和书霸作品的基调很像,区别在彼此遣词风格迥异。书霸作品如:

成功商人

本地独家生意忙,阿哥从政我经商。红包只算亲情重,哥俩并肩奔大康。

当如个人类似作品还很多,焦点还是这类城市的“异物”,如:

蜗居曲3.28

【吃完盒饭缩蜗居,懒看荧屏秀舞裾】。播到江南风景片,东湖遥忆出红蕖。

湖有红蕖花有鱼,竹排轻荡旧曾渔。不知何岁归湖上,【辗转高城命有余?】

【一世终为一事趋,笑谈难避骨缠疽。】稚儿数语繁滋味,憨说邻家已买车。

相携滋味岂如仙,【一上白班一晚班。倦极望到星期六】,待洗衣服已满山。

华宇流金亦愿亲,相逢争避汗衣鹑。【高城倘得分吾土,亦作洋洋气气人。】

大概正是这样的视角,才让评家认为反映了“对传统世界的怀念”,从而缺少现代城市情怀吧。然而我辈作者大多数出身农村,要完成这一转变,大概还需两三代人的努力。故曰,非不欲也,实难为也。当然正如《前赤壁赋》所云: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传统审美范式仍有很大的适用空间。

7.拆迁区

云霞当日蔚千家,坏栋残砖错犬牙。

只有春风不迁去,庭隅例发小梅花。



禾秀:总会有一些执拗在绝望的废墟上扬起天真的脸,而这,正是人类得以历万劫而不息的源头。

残荷按:梅花,仍是非常古典的意象。梅花与坏栋残砖构成了一种混杂的局面,这显然是城市的一个切片。如何处理城市中各式各样的混杂局面,既不失新意,也不流于传统,需要众多作者进行探索。

8大城

城大环多亦自豪,晦霾一色日骚骚。

人间广厦无多感,只向云天竞比高。



禾秀:《圣经》里说,上帝为了阻止人们建通天塔的虚妄,变乱了语言,于是猜忌与误会丛生。人间广厦必升于雾霾之中,为什么呢?God Knows。

残荷按:这是对城市某些方面的质疑。禾秀引用的典故让人感慨万千。通天之塔,让人深思。在对城市以及相关的现象进行讽刺、批判和质疑这一面,有兴趣者还可参看李子、天台、添雪斋和南华帝子等人在这方面的作品,详见个人编撰的《城市诗词三百首》。另外,嘘堂、响马等人的城市诗词走的却是虽有批判,但又深蕴哲思的一路。

9. 暮归车上作时未出城

远游行客迹如僧,对月遥思白发生。

只觉狂红射眼处,沸然不似读书灯。



禾秀:流动性和不定性使得整座城市的弥散在一片虚无、繁华与浮躁之中。读书人,似乎是个很遥远的称谓。结句处写满怀旧与无奈。

残荷按:远游行客迹如僧,反映了“流动性和不定性”。因为有古典田园的情结在,所以个人有《故乡集》(大约有二三百首),这样的集子,书霸和兽都没有,书霸和金鱼有一些怀旧的题材,但往往写青春记忆,如金鱼的:

旧书
静卧仓房岁月堆,深蓝封面满尘灰。一只纸鹤页中夹,忘是当年折给谁。

在某种意义上,金鱼也许算“流年体”的先驱了。

10. 归家作(之二)

掌屏游戏杀时间,片语难通淡漠颜。

却看一旁出站口,举牌呼客笑迎还。



禾秀:人间冷暖,世态炎凉,在“淡漠颜”与“笑应还”里,“躲进手机成一统”或是“势如潮水出站口”,隔离与重压,出世与入世,如此对比,可谓巧妙。

残荷按:这也是城市混杂的一个切片。一边是温馨,一边是淡漠。这也是写作“我梦人间屠狗客,人间梦我又何人”的心理基础。概言之,从建设城市到走进城市,再到习惯城市、拥抱和赞美城市需要一个非常漫长的心理过程。《城居口号》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还可参看:

地铁口号

寒面文眉错落灯,长车穿洞飒风生。吊环相对迷茫眼,旁有一童发笑声。



11. 城居口号

年来渐爱大城看,万国人归得所安。

纵有山深吾不卧,云如郊岛太清寒。



禾秀:城镇化是一种必然的趋势,我们都回不去了,曾经让我们深恶痛绝的各种喧嚣其实已经渐渐浸入每一个细胞。

残荷按:纵有山深吾不卧是一种选择,也是一种决绝。渐爱大城看,显示了心理的转变过程。万国人归得所安,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类似心理还可参看拙作:

城市

雀时影掠疏窗过,墙有风摇隔院花。雾幂一春云莫望,役身城市习为家。

口号一绝8.5

通衢车乘日纵横,来既如云去不能。触目自殊材料异,诗家犹厌说高城。



12之韦曲

雄楼拔地茂于林,客子归来感不禁。

驶到城南闲一瞥,青冥不破塔如针。



禾秀:现在的城市就是一个巨型建筑工地。家园恍如梦,破立一瞬间。有一个回不去的地方,叫故乡。

残荷按:这首似乎倒是赞美城市的。感不禁者,是指感叹、惊讶不已。青冥不破塔如针,写城市一景。类似作品还有:

四月入城口占8.16

春风犹未变熏风,一角樱花浅淡红。过客擦肩如水母,朝霞城市水晶宫。



13《杂咏》之三

轨道夜延伸,荒原车影抹。

我入谁之梦,伊人醉喷沫。



禾秀:城市是不夜的欢场,人如车影而心似荒原,如此人间,谁醒着,谁醉着。

残荷按:醉喷沫,有很深的无力感。无论梦与醉,皆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14图书馆印象

墙上时针在走,屋隅星熠花芒。

书简夹如芳草,一人坐在斜阳。



禾秀:城市里,最能让人感觉不到孤独的地方就是图书馆。看似一人独坐,却是身披斜阳,心有圣贤的充盈。尤喜此首。

残荷按:拥有一座图书馆是书生最大的幸福。城市这方面的幸福指数颇高,再如拙作:

公共图书馆

路东楼掩紫薇开,四壁灯明似雪皑。但好书香安有槛?乞儿涤手亦能来。

15 上班记

午闲靠椅各神游,梦在碧城十二楼。

案上数声滴铃响,不知谁与说QQ。



禾秀:梦是虚拟,QQ虚拟,浮生虚实难辨。结句里“不知谁”,一语破天机。

残荷按:此时此境,无论信息的收发两端,似都有一种虚无感。这样的感触非我一人独有,但是其他作者多专注于词(李子、兽、林杉、夏婉墨)、古体尤其是五古(添雪、嘘堂、响马、杨柳困、杨无过)的开掘,而我则致力于七绝在此路径的探索。



16.日暮城中

楼群如剑插危空,牛斗精芒斗不穷。

日暮行人似飞鸟,去来只在网罗中。



禾秀:城市里房奴如鸟,挣扎在一张巨大的罗网之中。楼房如剑,刺入危空的同时也成了危空的一部分,危空者,立足安身之处所。此诗虚实叙述转化巧妙,可赞。

残荷按:类似作品还有:

周末睡起口号8.24

楼群如网划青天,似蚁营巢住有年。看到夕红颓一角,鸟飞不尽岭连绵。



17邻翁新办老年公交卡春作闲游感而咏之

久知天命谢天留,尘事都教儿女愁。

一卡自将携一杖,芳郊胜景独来游。



禾秀:这是中国进入老龄化社会以后的最常见的一幕。农村里空巢老人,城市里老人空巢。无论哪一种,都清楚地写着:儿女压力山大。

残荷按:一个有趣的事实是,个人的《故乡集》多写儿童,而《大城集》多写负担甚重的成年人,此即一例。当然不是没有写儿童,如:

新开游乐场

日夕高城卷墨纱,明灯千幅夜如花。饭余稚子频相泥,游乐场新开一家。

这样的我想城市情怀浓重一些。

18. 示儿

通衢鱼鸟乱纵横,落日苍茫括大城。

莫倚高楼笑棚户,高低一一是苍生。



禾秀:越是明亮的地方,黑暗越浓。随着贫富两极分化的加剧,城中村成了现代都市里难以消抹的眼中砂砾。

残荷按:“随时随处可见作者的悲悯之心“,我想的确是《大城集》里非常突出的一点。再如:

民工

了却尘餐更底思,一街烟烘乱蝉嘶。行人凭说空调病,自觅凉阴睡片时。

见女童推三轮卖豆浆5.23

蓬发三轮破晓推,蝉声困处向谁偎?相逢助子无多力,渴吻堪濡买一杯。

吾友张君外出觅工作不获

杨柳虽青日困尘,鸣禽远弋自精神。风尖月细长安道,车似游丝百缚身。

偶观新闻代客居者作三绝

终得相逢一笑浓,莫论意气少时雄。于今哪望楼千万,差喜高层按揭中。

高鸟回云自好音,养儿婚嫁事骎骎。磨尽骨髓消尽力,凑得遥城首付金。

每问相逢道上都,悠悠忙蚁竟何如。怃然倚槛千千戟,昨夜慈言不习居。





19 发短信不获复

如剑楼群逸入云,蔷薇空傍铁栏春。

斜阳下久莺声寂,只觉凉阴欲缚人。



禾秀:新时代,我们都是信奴。

残荷按:信奴即患信息焦虑症者。这个话题其实可以进一步写。即深挖信息在怎样建构我们的现实与精神世界,包括最近的罗一笑事件。

20闻人讲某摊贩事

旱涝随时价涨高,驻摊虽讲亦难调。

频年买惯识孤寡,随例甘蓝减五毛。



禾秀:无论城市如何变迁,生存压力如何山大,藏于人性中的良善始终在,微弱,却足以生暖。

残荷按:写作此诗的另一个用意是尝试“甘蓝”一词。类似尝试还有:

归家题所见

通衢车影舞飙尘,巨幅【名模广告】新。牵出长裙红一角,站台同是欲归人。

夜过服装店见人试衣偶书一绝

绿槐灰处日昏黄,店铺明明各放光。身影不知窗画出,背人娇试小【裙装】。

打工曲

暮云迢递起苍黄,归路难量酒可量。莫谓欠薪空字据,今年差喜免【工伤】。

晨起买菜

薄曦妍暖叟徜徉,左右筠篮童子将。不到店门急脱手,拍鞍骑上【喜羊羊】。

公车站二首

虚忆年时竞老馋,春风回绿燕呢喃。公车候处看人并,款款回眸【雪纺衫】。

旧路春归鸟语缄,梦魂犹忆手摻摻。东风莫谓杨花软,未比人来【雪纺衫】。

对比兽城市词的做派,会看到和拙作有很大不同,如兽的:

淡黄柳·城市巡游者
霓虹闪处,城市西风紧。写字楼前游片警。巷口谁拉长影。万刃霜灯刺衣领。
梦初醒。堤栏不堪凭。最潮湿,旧情境。似雨跳春伞人同听。十载江关,老钟谁拨,夜夜双针自并。

踏莎行·后雨巷
密缆裁天,层楼排盾,玻璃壁上频遗吻。夜深醉卧电车中,车厢搅伴霓虹粉。
罂粟花开,菩提叶嫩,伞沿轻触心音顿。那时蝴蝶印青阶,口红如海无从问。

区别一是用语,兽造词方式与常人不同,如密缆裁天,层楼排盾、车厢搅伴霓虹粉等。二是兽词着眼点和意象的选取不同,如吧台、晶栋、星光、口红等,这些词汇以及它们的编织方式使得兽词具有非常高的辨识度。当然,在辨识度层面,兽、书霸、李子和金鱼都各有特色。相对来说,个人的《大城集》由于体裁和风格的局面,因此大概不如《执殳集》的辨识度高。当初苏无名对其诗不如其小品文出名也颇有些不平,我想原因是类似的。又,兽、杨柳困、杨无过、张智深等人的实验路数有相近之处。



禾秀选后记:残荷的诗词中,现代城市意象很多,所要描述的城市事件也很多,但是,贯穿诗中的却依然是悲天悯人的古典情怀,随时随处可见作者的悲悯之心,对传统世界的怀念,对回归自然的渴盼,这些很容易让人产生共鸣。

残荷按:说起来,一方面目前城市诗词的创作者不多,绝大多数的作者还是更倾向于描写田园、聚会、花木,吊古或者感怀时事一类的题材(既是思维的惯性,也是因为有套路可依),但可喜的是这条路上还是有许多人在坚实地走着,包括:李子、兽、天台、杨柳困、杨无过、张智深、嘘堂、响马、添雪斋、金鱼、夏婉墨、林杉、龙帝天以及鄙人(非完全列举)等。尽管他们的路径各有不同,有些唯美婉约,有些朴实真切,有些内蕴哲思,但这都是城市诗词的必要组成部分,也是置于不同角度反映城市栖息者心理的明镜。相信假以时日,城市诗词会成为创作中的占据重要分量的一条河流,那时,不管我们是赞美还是批判大城,都会更加坦然、理性和富有活力。

最后,向诗友禾秀的精彩剖析谨致谢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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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5:31:28 | 显示全部楼层
云心自在——浅评残荷组诗《雨日城中》  2015年3月28日
一城春雨一城诗  


雨日城中六首3.23  留取残荷

楼眼玻璃揩不明,帘珠垂雨伞间萦。濛濛天地如孵卵,泼泼新生是放晴。

灼灼未遮桃眼明,行人打伞便轻盈。大城天气孩儿脸,一霎阴阴一霎晴。

柳眉桃眼雨来舒,蔓过路沿绿不锄。门外莺儿学吐字,一声才有一声无。

淅淅黄昏味不同,细调轮廓伞斜风。桃花也爱人披雨,灼灼眸开细雨中。

无所逃兮无所怜,楼群不语耸巉肩。晚来得雨丝丝润,我与桃花共大千。

晦霾如瓦雨如纱,不改穹庐共作家。我爱大城忽失语,隔窗一笑映桃花。


所有春天的美都有相同的因素,桃花杨柳斜风细雨年年如约而至,织就一片好春光,也令人们生出多少欣喜与惆怅的情怀。新近看描写春日的诗词不少,在读到残荷七绝《雨日城中》一组时有了些不一样的感受,这种感受的来源,我想是因为这组春日景诗的背景与情绪的不同。这个背景不是古体诗词中最常见最熟悉的山水乡村恬淡景色,它是大城,并且,它不是一座完美的空中之城,也不是一幅唯美的水墨丹青,它是我们憩栖其中,有着恼人的雾霾、拥挤的楼群、潮湿和天气这样真实触感的大城;这个情绪也不是古诗词里永恒的春愁主题,它有着春意对万物天性的释放与大城对人与物的某种禁锢之间的一种接纳与交融。桃花的眼眸在灰霾中明媚,雨丝的气息在楼群里轻盈,春意无可阻挡,而窗后的人,从“无所逃兮无所怜”,到“我与桃花共大千”,得到人与城与春所能达到和谐与美。
组诗开篇第一首,是玻璃揩不明、雨珠伞间萦的身边场景,用语也很寻常,是多数人熟悉得不太能引起诗意联想的细节了。而大的环境呢,“濛濛天地如孵卵”,天地之间都是略有混沌压抑感觉的,孵卵一词或也有暗示新生的意思,至结句“泼泼新生是放晴”,又给了这幽暗而百无聊奈的城中雨景一种期待,一种象征:烦恼什么呢,总有放晴的时候,那将是春意无可遏制地绽放之时。
第二首:既知总有放晴,那么且放松心情,何况是这样春光蕴酿里,即使雨中,即使城中,你看桃花依然如约而至,颜色依然灼人眼眸。气氛心情不觉转换,连窗外打伞的行人都多了轻盈的诗意,这轻盈,当然更多是来自心理吧。于是看这天色,也只是多了一声孩儿脸的嗔怪,忽阴忽晴使人不便的春日在作者笔下又多了几分憨顽。
第三首:当你有一份恬适的心情,这雨又哪会恼人,它简直是当春乃发生的解意,因为,柳眉桃眼都为它一一舒展,欢乐恣意地蔓延开去,连冰冷的水泥路面,也阻止不了它们蓬勃的生命力。然后这场景后面跟了最可爱的拟人一笔:“门外莺儿学吐字”,这样生机的春日,连娇俏的莺儿也等不及得要学会唱歌了,虽然,它还那么稚嫩不成腔调。
第四首:黄昏细雨,伞斜微风,调子更转细微幽暗一点,这时节是最易出春愁的时候了,这样的黄昏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呢?转结又回到生意欣欣里,人爱雨中桃花的娇妍,而桃花也爱人披雨而行。“灼灼”在此处不仅有色彩的绚丽感,还有一种春寒里的热烈心情,人与桃花相看不厌相对欣然的场景恍在眼前。
第五首:从景物刻画转入一些思考和感悟,放眼看去,背景依然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城市楼群,虽然这里不是我与桃花的故乡,也没有大自然那样无尽的包容,但它是我们已经步入又无法逃离的一个所在。我们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它呢,作者在转结已有明确的态度,那就是接纳与从容:“我与桃花共大千”,共披细雨,同此春光。
第六首:再接上一首笔意,即使晦霾如瓦雨如纱,也改变不了我们以此为家的现实,城市文明也是人类智慧的体现,你要学会在城市、人群中发现它的美它的好。虽然它可能也是无奈的、缺憾的,有时也是冷硬的、无情的,但关键是,我们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话题也许有些复杂,于是作者在此用了失语一词,可能现实是不完美的,但是转头看看,“隔窗一笑映桃花”的结句给这话题一抹明亮的答案与前景象征,这一笑是何等的乐观,物、我、城、春共得融洽。
整一组诗立意构架上颇见作者用心,意象选取并不芜杂,主要是桃花、细雨、伞、楼,辅以莺声柳丝,组合为系列画面,互有呼应与侧重。作者观察视角细微,善于捕捉,清冷灰霾与明丽生机不时穿插出现,两种色调间仿佛隐有一种退让交融又互为映衬的感觉。而语言相对轻快婉丽,有些句子类于口语,间或一两句情语趣语点缀,显出灵动。它整体气氛是静的,仿佛一个坐在窗内的人,静静观察着这个城市的行人、花树、楼群、风雨;但它又是动的,伞下滴落的水珠、蔓过路沿的植物、欲试新语的莺儿、吹斜伞影的轻风,这些充满生机的细节与瞬间又令一种春的气息流动在篇幅之中。
为文为诗,要根植于真而着意于新。这组诗应与残荷近来关注“城市诗词”有关联,最大的优点和尝试在于使景语更真实贴近时代和生活,不同的是面对城市背景作者少了前卫诗人们太过批判和沉重的态度,更有一种通达、从容、投入、乐观的精神,让人在发现、欣赏和创造中去感受城市感受无时无处不在的美。它离开了旧体诗词里我们见惯的极至出尘唯美的画面,将那片拘不住的盎然春意与我们身边熟悉的市衢环境结合起来,让你感觉到的不是传统审美所追求“如仙踪过山野”,而是有春气、在人间。我想这种拓展是我们应该面对生活的态度,也是值得我们肯定和思考的诗词创作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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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5:32:56 | 显示全部楼层
漫谈:城市诗词有哪些点可以抓?
2015-03-31 08:55:11
实体包括:形形色色的不同人群,不同工作,街道,各种娱乐消费场所,养生、休闲、学习场所,交通枢纽如公交站、天桥、地铁、火车站等等。
城市心里包括:焦虑、如车脾气;休闲、如公园散步;学习、如各种展览。

城市特点:快(汽车的快),自由,庞杂,躁动等等。

诗词不仅要反映城市的实体,更要反映城市的性格尤其是美的部分,比如某个温馨镜头,美的街道或者建筑。也要反映都市特点比如雾霾、污染、到处都可见的乞讨现象,让人焦躁的车流等等。而且不仅要看到城市的快,也应该对应地营造内心的慢。城市的价值就在于其复杂性和多样性。

另外,汽车既是一种束缚或者不得不用的工具,其实也是一种自由。这一点区别于公共交通。自驾,哪里都可以去,可以去海南可以进藏。可以去世界各地。应该说目前关于汽车的诗写得太少,挖掘得太不够了。在这个意义上,汽车给我们带来了许多欢乐。这种欢乐自由的体验,可以说目前没有充分写出来。现在更多地角度是看到了高科技对人生存空间的侵占,相反其便利并未被看到。街道太宽,很气派,但往往不够凝聚人气。因为它不亲和。密而窄的街道反而是人们所喜欢的。所以这也是很多城市饮食街小小的但是游人很多,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中,人们的热情反而得到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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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5:35:32 | 显示全部楼层
网络诗词碎碎念十条示霜华
转载 2015-03-21 12:47:24
我学诗十余年,资料看过不少,近年想法亦多有变化,对新变处亦渐生容纳开拓之意。所以对于霜华一类有志于更加深入学习诗词并希望有所变化的学诗者来说,以下资料也许是值得关注的,这里有些给出链接有些只能给出标题,根据个人看法略作介绍:
1、檀作文:网络诗词选(大概编成于2005年),收录了早期许多重要作者和作品。檀亦有论李子体的专文,可看。
2、苏无名:当代诗坛点将录。书很知名,大概编成完善于08年左右。该书对许多作者都有精彩评述。亦选了作者的一些代表作,虽然不成熟的作品也选入不少。
3、一瓢集:网络旧诗评论刊物,据说共出了二十几期,分传统和实验两部。无论作品和评论都有很多值得瞩目之处,因为多半都出自网络名家。
4、网人七绝四百首:第一个网人七绝选本,编成于2013年,完善于14年。
5、网人城市诗词三百首。第一个现代城市诗词选本,编成于15年,对城市诗词之发展作了初步梳理。
6、值得关注的男性作者:传统派有碰壁斋主、胡马,以及留社同仁。实验派有嘘堂、李子、食肉兽、金鱼、林杉等人。一般来说,根据口味对于重要作者重点关注几家即可。
7、值得关注的女性作者:传统派如孟依依、dumb,有新变色彩的如添雪斋、让眉、夏婉等。风格上发初覆眉介于二者之间,但作品之轻盈莹澈鲜有人及。以上推荐皆指在网络上活动较多的作者。
8、《新文学评论》对徐晋如、嘘堂、独孤食肉兽、李子的同题访谈: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9e78b70102vg6b.html
这个访谈对象都是旧体作者有头面者。对于自身如何走上诗词道路以及守正或者开辟的心理路程,以及旧体在当下的生存状态和未来走势,都有非常详尽坦诚的吐露。知人知诗,读诗了解这些背景是非常必要的。
9、马大勇教授:种子推翻泥土,溪流洗亮星辰——网络诗词平议: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40ea390101b1x2.html
此文对于网络诗词的整体概况的论断是公允并且深寄热望的。
10、国诗大赛:http://www.shijiao.org/bbs/index.php
诗词之发展离不开相关比赛、平台的推动,类似平台早年有08年的北京诗词峰会(评选出了一批重要作者,大体可以说名实相副),随后有屈原奖(不过仅仅举办两届便夭折了),从个人目前了解情况看,国诗大赛发展势头良好。最后诗词十强水准都较为让人信服,虽然目前参赛者仍以传统派居多。
以上资料均可通过百度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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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5:37:54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奥威尔庄园中创作现代城市诗词如何成为可能(据诗联盟回帖整理)作者:独孤食肉兽
先上旧作长短句一首
踏莎行·电话亭(1998年7月10日)
柳暗芳堤,烟融汀草。江楼日晚迷归鸟。车瞳刺雨匝窗围,街心有个亭儿小。
轻摘听筒,暗伤流潦。亭中曾有伊人笑。号盘随意拨千家,后来语默知多少。
开宗明义:中国无现代城市,只有准现代城市或其局部细节,然无碍我呈现现代城市,创作现代城市诗词。
一如当代中国早已没有古典田园,但仍有不少作者创作大量精神气质酷肖古人的山水田园作品。
盖现代庄生化鱼,仅需借助碧池之一角。裁掉镜头中池塘那畔的工业废水泡沫,技术手段到位,作品所呈现的,便是自洽于文本之中、逍遥不知何世的沂岸濠梁。
同理,在自己所处的城市细节中,凭借我的现代或后现代情怀提炼、呈现出现代城市之一部,在艺术上亦完全可行。因此,不论我出身为何、身处何地,均无碍我创作现代城市诗词。我在九十年代以来所致力的,均旨在表明,现代城市或准现代城市(不论其是否在现实此岸、我们的脚下),可以作为审美而非批判对象,而成为古典诗词多元创作之一隅,一如战乱兵燹中的陶氏东蓠。盖诗意地栖居于混凝土丛林,不是堕落、犯罪,相反,像金斯堡们那样,用消费主义行为去解构现代城市,才是真矫情,是一种虚情假意地“回归自然”。盖消费主义,固为现代城市诸多特质之一。我对城市如此依恋,对城市生活如此适应,大抵生性使然。我两岁开始画铅笔素描,据父亲说,第一幅作品就是汽车,而且是铰链式公共汽车。就是我头像上这种。目前留下来的五岁以前涂鸦,也确实全都是汽车。
又我在另帖中指出:何谓现代城市?拒绝一切宏叙事后的无序碎片集合;何谓现代城市诗词?一言以蔽之,拒绝一切形式之宏叙事。该意义上,现代城市诗与古典田园诗其实有个共同点,即两者均为拒绝宏叙事的审美主导型诗歌。在定义上,宏叙事作品不能称之为田园诗或城市诗。比如陶渊明在东蓠喝酒,写出来,就是田园诗;曹操纵马踏坏了东蓠的菊花,陶无处告状,在纸上宣泄,就不是田园诗。虽然两件事都发生在东蓠。“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前句疑似有田园之景,续句疑似有城市之境,但此诗既不田园、也不城市,亦同此理。
创作现代城市诗词,并不一定需要绝对真实的此在。当代其他作者面对砼制仿古建筑,或在遍地白色塑料垃圾中,照样能用纯古典指符创作游赏、凭吊、风月等题材的诗词。如昨夜兄的湘军系列,置之晚清、民国辑中,足以乱真且有出蓝之胜,亦在情怀及体验之真切,不在作者所处之现实环境。
另,诗歌是关于选择剪辑的艺术,不可能也不必面面俱到。我非国务院总理或测绘总局局长,根据个人体验及喜好,呈现出现代城市之一部而非全部,亦足称现代城市诗词。
创作现代城市诗词,若能有更好的现场,比如现代上海,当然更好不过。在我看来,上海这座城市在1115大火前后,都是准现代的。即使呈现该事故的悲情文字,也未尝不是现代城市诗词。但具体仍要看作者如何呈现以及呈现什么。根据现代城市之普适定义,若作品内容主要针对善后过程中的官方作为及官方形象并据此进行政治发挥,那么这类创作,便不大可能是现代城市诗词,而更可能是新国风式的启蒙理性文字。作为题外话,俺同时也承认,创作这类作品,肯定比在局部细节中呈现尚不在此岸的现代城市拥有无可争议的道德制高点。故而现代城市诗词,在柿油党举杯欢庆遥祭先贤之前,只能是小众、非主流的。对此我亦有深刻清醒的认识。盖东土一直有着深厚的道德主义传统,文章若不能济世申命,会受到主流价值的谴责。兽体难以成派,原因大抵亦在此。所以,与其说我在残酷的此在倡导彼岸的现代城市诗词写作,不如说是挑战某种霸权话语形态。
曩者宏叙事牢骚作品亦复不少,比如纪念八平方的《六月三日夜过武汉关》等,但它们不是现代城市诗词。俺提出现代城市诗词概念,并倡导此题材创作,不代表己有所欲而强人与共。事实是,俺过去、现在、将来,均有创作并仍会继续创作大量理性主义文字。
在该意义暨道德主义层面,我从来不是先行者,或者勿宁说,我是先行的逃避者。:)要之,定义现代城市、古典田园或其它诗词的标准,重要且唯一重要的,是作者如何呈现,以及呈现者何,而非作者现实身份及所处现实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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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5:46:58 | 显示全部楼层
独孤食肉兽讲稿(转帖) (2015-03-10 10:21:59)转载▼
分类: 网文拾菁
本拟音频与大家交流,几天前在听取了马大勇教授的精彩演讲,自觉压力山大,临时与李子协商改为文字互动。望大家海涵~
不太清楚本群人员的年龄、性别、籍贯、职业等情况,感觉似乎年长者较多?
今天主要是讲授一些国诗知识,暂不点评
入群数日以来,有群友加我,看了些作品,观感是拟古较多,无情、无己
有一位学生,可能比在座的都要年长,学诗也有好几年,天分也还不错,喜欢分题次韵应景迎时,写得也算有模有样,但,就是在作品看不出她自己的影子。对此,李子有他的一套观点
若遍览一位作者的全集后,对其性别、年龄、职业、经历、爱好等个人信息仍全然不知,那么其必非一流作者
这是李子的论断,我完全赞同
而这,却恰是当代国诗创作最为普遍的问题
比如我前面提到的那位年届花甲的学生,问她经历:插过队、下过乡、支过边、插过秧
问她:这么丰富的创作资源,为什么不出诸诗笔?答:老师,我不会呀
我反问:你分题次韵,一套一套的,怎么能不会?
她答:真不会
问了一些最近加我的诗友,均存在这种至少在我和李子看来,不可理喻的悖反现象
我认为问题的根源:在于为古人所囿,形成了写作定式及堕性
下面先看看李子老师的一首近作
鹧鸪天
静好晴光小站春。站前生意两三人。满哥摩托思佳客,堂客槟榔点绛唇。 天际路,岭头云。行囊有梦有寒温。火车鸣得千山暮,数盏星灯落远村。
李子可能年前回了趟湖南老家吧?这首李词,就是与自己最为相关,因而也是最平常最真切的叙事抒情作品
这么简单这么切近的事,为什么多数人不会写,甚至都没想到去写?
难道大家都如古人所言,是“至人无己”么?天际路,岭头云。静好晴光小站春。站前生意两三人。——眼前景、眼前人,自家事,娓娓道来,如话家常。最鲜活最真切的不写,却热衷作各种无感而发的作业,能指望提高么
如果把国诗创作当成一颗树,那么情是根,事与境,是枝干与花叶。这也是深和我意的李氏主张。怎样破解上述难题?
我以我笔(我键)写我心,想到什么、看到什么,大胆地写出来!
徐晋如(胡马)也说过:一流的诗人抒写性情
放着自己的真性情、真经历不写,却成天价应酬赠答做作业,我未见其可也
诗歌,必定是人类真性的抒发。
这种真性,必然也必须是普适性的。虽然关于诗歌翻译,有句众所周知的名言,曰“诗歌,就是翻译中损失的那一部分”
但,好像是西方著名意象派诗人T·S·艾略特说过:“真正强大的文学,无惧翻译”
为什么他认为好文学与好诗无惧翻译,原因就在于蕴藏并流溢于文本中的真性情。这是无法被翻译完全解构的。
瑞典学院一位名家认为:Global literature is translation!(全球化文学即翻译)
我的理解是,能够经得起翻译的文学,才是真文学暨真性情。
那么什么是真性情真文学,前面说了,要从自家事、身边人写起。
咱们接着谈李子,优点不说了。李子词最大的缺憾就是:身边的所有人与事都写全了,唯独没有恋情。
但我绝对不相信老李没谈过恋爱。可他也有不会写、或者不想写的时候。如同杜甫,也鲜有提及自己的初恋,这不能不说是诗歌史上的重大遗憾。我们每个人,不论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都一定有着或曾经拥有花样年华。
少女一定怀过春,接受过吉士投来的大蟠桃;维特们也必定暗慕或明追过清纯的邻家女孩。
这些情感,你或者正在拥有,或者曾经拥有,不论它是过去时的回忆,还是现在及未来时的梦想,为什么不出诸笔下呢?
前年的诺文奖得主,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默说:诗歌,是我让它醒着的一个梦。
我们生活在一个日渐多元开放文明的时代,我在这里谈的,是包括恋情在内的真性情、真诗意,无关断袖。然,断袖、蕾丝,亦当事人之至情,必为我等尊重。各位在座者,不论年龄、性向如何,均有过美好的关于爱与恋的经历及思忆,为什么不把它写出来?
诗歌,是我让它醒着的一个梦——梦,必然包含回忆、此在及念想。
接下来,以一首拙作为例,谈谈我自己的经历
诗歌不仅要写自家事、身边人,而且,还要深入细节。这,也是我和李子的共同观点
定风波·两个人的车站或秒速五厘米
城涌蓝窗浸客瞳。白云轮廓画晴空。润我柔唇如暖玉。轻触。月台投影暗霜浓。
晚点车来深雨里。秋霁。那年人铸夕阳中。笑约樱花开遍处。同驻。山重水阔信灯红。
此词的背景介绍:生命中的某过客(我的前妻),在出差返程时退掉公司订购的机票,专门转乘经过武昌的普快,只为再见我一面。那年的寒流来得特别早,那天的武汉特别冷。除去一次性上下的半途客,尽管这列驶向冬季的晚点火车停站近十五分钟,却只有她下到秋雨初霁的武昌站站台。当尖锐的车笛划破初降的夜幕,她拉起我的手笑说:“上车一起走吧,我们再也不分离!”《海角》、《秒五》,都是我们的最爱,曾经相拥看过很多遍;她的故乡,和武汉一样,盛产樱花。
此词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实写。润我柔唇如暖玉,轻触——这是诀别之吻,所以,续以“月台投影暗霜浓”。我武汉,她在沈阳。“笑约樱花开遍处。同驻”
但我们都知道:山重水阔信灯红,再无可能。我写这首词以及这类词,有如李子写他的干南家乡词一样,提笔就来。
  例说了几首作品,现在进一步切近正题。
  为什么很多作者写起身边人事有诸多阻障呢?语法尤其语汇是主因,我以为。在熟稔古典范式之后,很多现代习诗者于符码层面,对于四、五、七言主打的旧体韵文句式与现代多音节语汇之间的不兼容,可能有着天生的拒斥。这种拒斥,是敏感且正确的;但改进及解决办法,却绝非回归古典去做旧拟古。明明眼前是汽车轮船灰机,落笔却是宝马雕车画舫,结果必然是失真。有解决办法的。首先,很多现代语汇远非我们想象的不‘古”、或“不美”,它们可以直接把来写进诗歌,如拙词洞仙歌中的“夜行车,撤走无数橱窗;锈铁轨,已被鲜花截断”中的“橱窗”、“铁轨”。当然,“橱窗”在这里,隐喻火车车窗,总之它仍然是现代语汇。很多我们身边的当代语汇,如巴士、轮流、客车(列车),我以为均可直接入国诗。如巴士、轮渡、火车(客车、长车)、汽笛、霓灯,等。但,基于仁德,君有所为,有所不为;基于审美,诗者亦当有所取,有所不取。
  不是所有现代语汇比如二字节的厕所、三字节的混凝土,都可以随便拿来入诗的。虽然,老干体经常这么干。老干体这么写,是为了彰显其进化、摩登,代价却是毁灭了诗性的根基。那么相应的,还有其它的解决及改进办法。厕所,是不雅语,无关乎古典现代,谢谢指出。那么打个小岔,这个不雅词,也写进过拙作。
  生查子•冬日鄂北早发
  霜桥和梦过,露厕茅垣坏。毂截冻泥坚,石吐河声碎。
  路长马不言,月皎乌犹睡。呼吸有来人,形廓勾蓝霭。
  这首词的押韵,是不严谨的。第二句在任码层面,还是对这一不雅词进行了解构处理,不用赘言了吧:)
  均写公交车中邂逅初恋。虽然现代物事如前站、霓窗,在文本之中若隐若现,但其现代语境仍然一览无遗。这是我个人处理古与今、雅与俗的常用手法。比如公共汽车一词,显然不宜也不易融入古典文本。但别有异域及现代感的巴士,足以易之。双层巴士怎么处理呢?现在流行的“双巴”,容易造成两辆巴士的误读。其实有很容易的解决办法——层车、层巴、楼车,一如古之楼船。前面有同学揪住玻璃不放,那么回头来讲这个词。玻璃本身不是新语,但6字节的玻璃窗则不然,不知是哪位当代词人,估计是个女生,将其改为“晶窗”。这,也是融古入今的绝好手段,是很好的发明。也即,在受众的审美承受范围内进行符号改良及发明
齐天乐•过期时刻表里那些经过武汉的火车
  长烟又挟飙轮去,他年梦程携侣。萤海千城,蛛绫复轨,递被季风标注。阵翎高翥。抚经纬微皴,霜枰初冱。惊起孤寒,一痕汽笛熠深宇。
  过期时刻表里,列车交幻影,频兑灯语。蓝月江关,金潭樱霰,罨映时空异度。橱窗撤处。播荒野千花,故人眉妩。废站春曦,夜阑缘我驻。
  注释:网购车票,无意间发现连接武汉与某座城市的一些航班及车次或改线,或易时,临屏无绪,辄为此解。
  长烟又挟飙轮去,他年梦程携侣。——数语模仿《百年孤独》那个有名的开篇:多年以后,当奥莱连诺上校面对行刑队时,一定会想起父亲带他去看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一开篇便点明时间并将时间原点解构掉。
  “他年”,暗示下面的叙事均为“以后”。但又不是。萤海千城,蛛绫复轨,递被季风标注。阵翎高翥。抚经纬微皴,霜枰初冱。
  ——这几句是航拍视角
  萤海千城,蛛绫复轨
  ——相信熟悉新海的童鞋均能还原该画面
  阵翎高翥。抚经纬微皴,霜枰初冱。
  ——后续数句继续以俯瞰视角进行勾勒描摹
  大地如棋枰,连不可见的经、纬线都在寒霜之下若隐若现。其古典文本渊源,则是词“雁底关河,马头星月”。
  惊起孤寒,一痕汽笛熠深宇。
  ——一声汽笛惊起梦中人,以起总束上片
  过期时刻表里,列车交幻影,频兑灯语。——与前一首念奴娇一样,穿越又开始了
  故人,与旧时的火车不再来(武汉),但他们恒在过去的时空维度中运行,向这座城市、向我飞驰!
  灯语二字略悖常识,盖只有轮船、汽车才有灯语,火车会车时没有
  蓝月江关,金潭樱霰,罨映时空异度。——江关,武汉关大楼,作者之所在;金潭,故人现在居住并工作的地方,亦作者思念之所在。他们在嵌套的时空结构中若隐若现复关叠重合
  橱窗撤处。播荒野千花,故人眉妩。——故人当年前往武汉的途中之景,它时过去时,也是现在时。时态,在这里被解构,不再明晰
  废站春曦,夜阑缘我驻。
  ——这两句九字,同样是时空的错叠重合
  旧日开往武汉的半夜火车在停靠在晨曦微吐的站台
  昼与夜,今与昔,在这里,又是错杂重叠的
  OK,传统一下,如何?
  念奴娇•秋泛桐江
  趣途百里,纵桡笔、重注水经烟景。夹岸曲屏千树拓,横界一痕萤影。山月升时,江流转处,三两归舠并。渔灯所域,古来多少清境。
  因念谢客飘然,解龟挂席,岩穴封高咏。秘翠异音当此夕,付我闲名幽听
下阕部分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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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5:49:5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希望大家慢慢具备这样一个常识,即新诗和旧诗并不对立,而是可以相融,共同促进的。假释我们对于既写诗又填词不感到奇怪,那么我们也应视既写旧体又写新诗是非常正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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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5:51:21 | 显示全部楼层
画长桥、车自月中来——浅评兽诗词 (2015-03-04 16:58:51)转载▼
标签: 情感       
诗友独孤食肉兽老早就谬邀俺给他的诗词提点意见,说实话,不好提,因为俺活动的领域基本是五七言绝句,间或会跳到律诗或者五古里去,词早年还颇作些,近年几乎一首也无了。盲人摸象不得其旨,大概是很难免了。不过这事说了很久了,年前兽兄又特别叮嘱,所以还是勉强写几句吧。
粗粗统计了下——
兽好用的名词有:灯,星,伞,船,画(有时是动词),影,桥,驿(今人诗词少见),钟等;
形容词有:古,蓝,白,旧,故;
常写意境包括:童年,火车,水上,梦境(多与恋情相连带纠缠)。
顺手用个人七绝集子对比了一下,俺似乎只有古、灯、星、白、故、旧等词用得较多,取向和兽的还是有很大差异。我想如果用其他人作品进行对比,在意象运用上,也会得出类似结论。最近网上有个《网络诗词七体》的帖子,其中列了兽体,意象选择的特别自然也是兽体诗词的特色之一。
概言之,兽诗词意境以轻盈朦胧为主(主要是词部,为此兽老早就得了“当代白石”的名号),不过兽又专有一部分偏重凌厉和酽厚(主要见于七律)。

不过要具体描述兽诗词的总体特色以及成就,就不是上面两句话可以打发的。一是他作品不少,底蕴颇厚,二是他长于众体,多有试验。

就目前看到的,诗词他都不少。诗里,古体似乎不是特别多,五绝寥寥不说,七绝不少,风格大概为冲淡唯美,好似看风景片。
词部小令长调都不少。他长于景物刻画,对梦境和童年生活尤多着力。写童年,和李子同一回望角度。不过李子追求鲜活,火辣辣的,其词好像农民的孩子,而兽追求唯美,追求朦胧,其词好像诗人的孩子。也正为此,李子山娃系列词更受欢迎。因为大家都更好鲜活火辣,而诗人的忧郁朦胧总更显得曲高和寡些。用语上,兽诗词也颇别致,如果说李子的像野花,恣意朴素,那么兽的就像云水,缥缈迷离。试选二人诗词对比下,足见二人在用语上之选择喜好有天壤之别。
兽——淡黄柳·城市巡游者
霓虹闪处,城市西风紧。写字楼前游片警。巷口谁滋长影。万刃霜灯刺衣领。
梦初醒。堤栏不堪凭。最潮湿,旧情境。似雨跳春伞人同听。十载江关,老钟谁拨,夜夜双针自并。
李子——临江仙  今天俺上学了
下地回来爹喝酒,娘亲没再嘟囔。今天俺是读书郎。拨烟柴火灶,写字土灰墙。
小凳门前端大碗,夕阳红上腮帮。远山更远那南方。俺哥和俺姐,一去一年长。
兽题目虽说写“城市巡游者”,其实看下片,对象分明可以进一步定位,应该是城市行吟诗人(或哲人),肯定不会是写的盲流一类,如这首:
推门一扇——南乡子  轨外拾荒者
望北颓垣。塑风纸雨谇余寒。一例黄衫春不蚀。身仄。拣尽芜光瘦影直。
  
诗人都好写梦。梦常常是个触发诗兴的好媒介。不过像兽这样大范围大面积的播种梦境的作者还是不多见的,所以他的词经常显得像雾一般,梦一般。不过虽然唯美异常,但总有些斑驳苔藓昏暗灯影,所以整体气质更近于收藏爱护多年的老照片,美但斑驳。总的来说,兽的诗词多半萦绕在一种淡淡的惆怅情绪中,有些潮湿,有些阴暗,要在他词里找到一丝明亮,不说绝无仅有,确也比较困难(相对而言,他七绝里明丽柔和的色彩要多许多)。从涉猎的内容来看,兽诗词范围并不算太广,写风景(尤其是轮渡体验),追故事(包括恋人、父母以及校园生活)是兽诗词主要的板块。另外,对于城市尤其车站有大量细腻生动的描写。相对而言,在诸题材中,兽描写父母(或者家庭)的作品会更实在一些,而其他方面题材处理得更紧朦胧些。
概括来说,“兽体”诗词确有许多新辟处,比如写城市印象(车站),虽然看起来对城市远远切入得不够(这个可以对比天台、嘘堂等人的都市题材作品),只是浮在光影表面,而且描写的也更像是2050年的回望2010的作品。再如写校园生活和恋情的,就个人视野而言,这个题材传统上更多诉诸于小说或者散文,而不是诗词,此方面兽也做了许多尝试。而兽七绝的用字遣词之精丽方面也颇有些独到之处。
由于诗词体制以及个人旨趣的关系,兽在诗体用语的突破探索并不多,更多是个别字眼别加锤炼和探索,——其他实验作者如天台、嘘堂就主要着力在五古进行探索、突破。因为词的伸缩空间较大,兽(他深受中西文化影响)糅合了大量各种新旧词汇,使得其作品往往有一种奇幻错综的色彩,比如下面这个,无论意象还是组合(有时近乎现代诗),都大大离开了传统轨道。
念奴娇·一个武汉人的城市记忆——忆大堤口小学1年级1班同桌黄芳
诸湖蓝水,在星光、萤火之间跳跃。清夏校垣皮影戏,恬梦东城西郭。炉眼嘶风,缸唇兑月,小小人如削。荡开双桨,拉钩临别曾约。
若是为母为妻,年华静好,相册扬千鹤。遥夜一灯恒为祷,维我旧窗高凿。雪麓昙林,雨衢樱伞,孤印人间烙。梨涡飘绽,蒲英旋熠天角。
注:黄芳,单亲家庭子女,大堤口小学同窗、同桌。予二年级转学武大附小,睽隔至今。“昙林”、“雨衢”、“孤印”:黄芳家住胭脂路,距校最远。“昙林”可坐实为花园山麓昙华林,幼年黄芳每天风雨无阻孤身前往大堤口所必经。
兽的实验还常有超人意料处,其效果大概人见人殊,比如下面这个,字面很是奇炫奥衍,兼具骚人和学人的特点。
木蘭花·乳神——六月跟风
木蘭花·乳神
是時玉闕鳴金瑣。旋轂既攻玄鉞嚲。空簾竟繡血紅花,誰向朽窗移豆火。
廢城皸月枯雯鎖。三色旂欹腥麝涴。女神左衽碩頎其,籍籍兩渠求乳我。
注:“求”者,尋也;“乳”者,活也;乳神,是母親,是女友,是妻子。當然,也可以理解爲當年的白衣天使,可惜她們多數奉旨不作爲……

值得特别指出,无论诗词,他一贯的做派都是好煅词炼字(例子恕不枚举,比比皆是),这个活不容易,虽然经常过火,不过也常给人启发。比如用“掌屏”一词形容手机,俺似乎就是从他那借了种,然后撒在自家田里到处开花的。有趣的是,李子就不会这么干,他会直接用手机这种更加口语的词语:忽尔手机来短信,有人同醉在天涯。(浣溪沙)虽然,我对兽的这些独具匠心锻造出来的作品并不能悉数认同,但我仍然认为他写出了很多独属于他的词句或者片段(有时甚至是超现实的),如:
连帧悬窗,向群山之罅,拉开光谱。鸟外众桥,争凌白云横步。
我父方发随州,昏昏雪意,芜轨奔于野。
荡开双桨,拉钩临别曾约。
玄栅朱棂,铜牌门号,依约欧陆风情。花格玻璃,桃纹桌椅,兼怜小店奇名。
梦初醒。堤栏不堪凭。最潮湿,旧情境。似雨跳春伞人同听。十载江关,老钟谁拨,夜夜双针自并。  
古苔一线坼碑镌。青伞谁持野墓前。能向他生识汝颜。雨如烟。春海茫茫我自眠。
似见堤灯笼树。电话亭中凝伫。冬夜江南谁看雨。水流灯不去。  
灯下老城人夜语,一天轻雪凝流光。谁拭高楼窗一格,望春江。
午夜门庭狮像语,百年人事马灯黄。疏钟和雨打寒江。

要之,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开辟之得失,皆为个人之选择。 但我想,如果遗泽煌煌的旧体诗词只有继承没有开辟创新的话,是不可能延续至今的。古人说:“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在网诗同质化极其严重的今天,兽体诗词时时提醒着我们,在同样的天空下,还有一片别样的景况。

下面就兽的各体列一些具有典型性的作品(未必是意境浑融、艺术水平最高的):
绝句

1、癸巳江南春绝句二首选一
何人鸦鬓杏红衫,并作春流伞底蓝。待过橹痕销尽处,古桥一孔摄江南。
画面唯美,意象有水、伞、船。
2、三月十九日获赠在之手织围巾及连城红地瓜脯时江城春雷始作
江堤雷动柳毶毶,风俗天涯小箧涵。飨我云村绀霞脯,一生盈齿有回甘。
注:箧于三月十四日自连城邮出,十六日梦中见获,赋七律;十九日获箧得枣红围巾一幅,长二米许,宽一尺半,另有瓜脯数袋,诸多感动、意外。是日江城始闻春雷,临屏再赋。
色泽艳丽,遣辞古雅。按,兽诗词多小注,情辞颇类白石之序。
3、赠给雨中主动为我擎伞的候车女孩
车融诸线浣银绫,呼我何人小影倾。同领澹晴天一角,伞穹灯点熠深星。
兽诗词刻画处常有几何视角(这个大概和他曾教过数学有关),首句颇能见之。此篇锻炼地方过多,辞略掩情。

七律

1、随州往事
邻寓炊香笑语闻,凭窗支颌一灯昏。汽轮呜咽入前浦,手电高低过别村。
几处渔鸥荷底宿,全家合影枕边温。不知慈父归来晚,风雨声中轻掩门。
写往事,写父母。
2、辞峡
烟中白帝暮猿愁,石上苍藤野鹘幽。痕錾巴蛇缠叠障,势争瞿马蹴扁舟。
非关播越巫神哭,不与兴亡禹迹秋。罢雨停云实宏业,始知帝力胜黄牛。
另一格,偏向锤炼和苍老。



1、水调歌头·秋过武昌站
一叶先秋落,万井月轮开。那年今日兹地,重迓故人来。迥接炎光朔景,淡罨风条雨线,延望老杨槐。湖泊酽如酪,盟好秘沉埋。
夜茫茫,苔漠漠,冱空阶。是耶非也?灯谧重幕泌蓝霾。拓出春山绿涧,飞逐三生蝴蝶,音画渺难裁。裙幅拖云水,携上最高台。
上片刻画颇多,画面唯美。下片还是刻画,感觉后力不继。涵盖了兽词两大主题:车站和恋情。
2、甘州·北客
画长桥、车自月中来,关钟指寅时。正城迷银霰,波横玉塔,柳暗江湄。谁向栈灯疏处,小立拂行衣。蝶羽披青梦,旧约无违。
此际深窗故枕,括蓝光一角,屏熠幽辞。叩心音在室,呼吸共晨飔。沁霜阶、影茕人淡,蘸晓寒、长髪飏千丝。莫凝望、一声汽笛,催发天涯。
主题和上首一样,不过景色遣辞有别。问题仍然在下片的处理上。类似构思的还有,看多了未免让人觉得重复、疲惫。
3、水调歌头·立冬前十日的长安
霜月长安站,汽笛一长叹。江南千里烟雨,至此已风干。早是枫丹衢白,重对楼高帘暗,孤影伫盘桓。谁认靴筒外,银杏写千瘢。
对蓝屏,无一语,任幽寒。那些画面恒在,绝美不须看。独拥平生伤感,总为当时负气,浑忘尔千难。夜海鄂州站,灯晕尾车删。
注:“蓝屏”,此指手机,唯予手机非智能,以留贮时空之功,至今未忍遽易。又,武昌站别后数日,伊人短信试我曰:“一夜之间,银杏满街,寒意逼人。”予以无端负气,旬馀不复一字,冬月见告分手。今唯祝祷而已。甲午冬月作。
谁认靴筒外,银杏写千瘢。这个角度好。那些画面恒在,绝美不须看。凑句子。夜海鄂州站,灯晕尾车删。是好情景。灯晕尾车删,完全可以拉开放足了写。

4、贺新郎·往事沪上
黄埔桥头水。摄不尽、百年风景,中西情思。彩色电车叮当响,闪过轻眉靓痣。是广告、巡游城市。落地窗前梧桐语,正晚秋、深巷斜阳里。有几栋,红房子。
行人曾问当年址。怯生生、门中少女,怎知前事。扑扑清眸如旧识,恍惚今非昨是。老饼屋、豆糕香未?同是异乡怀异客,漫相望、人在千船外。疏钟打,海潮起。
自注:家母出生于上海,旧居黄埔新闸小沙渡路。先父早年负笈沪上,尝数往寻焉。其时家母已落籍汉上矣。旧居邻有沙利文面包厂,抵暮则饼香四溢,下阕因及之。作于2000年10月。其时先父尚在。
写和父母有关的往事。意思不深,但画面唯美。
5、鹧鸪天·别后
又赋无题说惘然。更随孤影过莓栏。手曾携处皆红叶,人未来时自碧山。
灯冱雨,渡遗船。湖声如海夜漫漫。平生惯驻苍溟境,未必西风比梦寒。
兽词里做派比较传统的作品。
6、菩萨蛮·梅雨
小山风澹青梅酿。云屏人驻蓝桥上。碧墅小如船。莲花破雨燃。
锦鳞司水界。鳍指烟波外。为忆绿纱窗。年时画影双。
酿,司,鳍,指,都是刻意选择的字眼。兽诗词几乎每首都有些特别的字眼。当然是否浑融,又是别一话题。
7、有部分既与城市也与轮船校园无关的,凭仗想象,也有不错的作品:
踏莎行·葛生——辛卯春作。
彼岸千灯,恒河兆砾。何由修得参辰及。当时夜语拂群星,而今复在星空极。
约赴他生,梦归其室。迥于荒野闻风笛。子初贻我夏之华,愿言葬我冬之夕。
葛生,这标题不达意。去掉亦可。要留则不如作读葛生感赋。
上片颇大气。下片化诗经语,流畅。结有一种诚挚的甘心。原作亦极其动人,那种反复的咏叹真是让人百感茫茫: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8、柳梢青·甲午秋夜记梦
——梦居水驿故人雨中携侣船过槛外相视不交一语而去时夜帷如墨丛莲胜火
隐隐春山,迢迢古驿,身寓何年。灵雨其驱,夜池莲灼,槛染澜烟。
伊谁示我无言。伴旧侣、船尖伞悬。倏践他生,重逢一诺,临照人间。
涵盖了恋情和水上生活两大主题。问题仍在下片。
兽词还有一种,各种语言风格和各种意象混搭嫁接的作品:
9、念奴娇·你的故乡
常于梦里,行走在、无数陌生城市。某夜秋风深似水,来坐火车看妳。绿月分衢,紫藤流壁,灯蘸帘波碎。镜花一侧,女婴睡靥恬美。
同住春伞江南,婷婷出落,烟雨人间世。只待那年萤夏末,伴我蓝桥听水。此岸游踪,殊方归侣,邂逅真无悔。荒原遗轨,不知前客归未。

10、念奴娇·一个武汉人的城市记忆——癸巳岁晏忆旧
改元初肇,饰蓝幕、岁晏烟花交洒。彩梦游园蝴蝶熠,烛我空厅旋马。双子楼中,百年身外,飘拂连环画。隔垣吹叶,末班车渐收也。
我父方发随州,昏昏雪意,芜轨奔于野。我叔我姑忙各牖,待荐团圆春鲊。万瓦鎏银,双桥闪睫,浩浩居人话。渡轮偎坞,大钟月岸将打。
注:“双子楼”:母亲早年任教武昌大堤口小学,内有天桥连体楼,予生小随母居后座阁楼。今为开发商所夷。“方发随州”:先父早年客职随州,岁晏辄归家勾留数日。及“落实政策”,始得返汉。
虽然,奇炫,但主题往往不离:恋情、故乡、童年以及父母诸种。
兽也不排斥传统路子,比如花间体:
11、醉吟商小品
佩玉出昆冈,步袜凌波声细。灵妃游戏。每逐湘江水。回梦楚天新霁。月明千里。

因个人认为,兽词远比其诗更具特色,所以这里列举了更多词作例子,虽然他在前两年的一个大赛里获得的是诗部的状元。

兽在《食蟹集》序里说:或问:何谓现代城市?独孤食肉兽提供的可疑参考答案是:日常、世俗、民动如烟,无总体目标。它是平民的故乡与归宿。而睥睨众生的贵族与自甘轻贱的蚁族,则或优越、或谦抑地居住在它的边缘。可见探索城市诗词已经是兽坚定选择和前行的道路,这点我深表赞同并愿追附骥尾,同时期待兽创作出意蕴更加深广的作品来。俺在《论网上诗人七绝八首》写过他:
独孤食肉兽
戏蝶椎秦咳唾飞,如君摹写自家稀。乐天笔意诚斋眼,莫溯桃源久忘归。
现在看来,也不太暌离。戏蝶椎秦指他诗词的几种路数。如君摹写自家稀,在情境刻画方面,兽确有独到处。乐天笔意主要指其多有反映家庭生活的作品,诚斋眼当然是说他对情景的捕捉能力强。结句是期待他有更多的探索,而不是在构筑成熟的桃源里流连忘返。
我非常期待更多的作者如兽一般稳步、踏实、热情(当然也无妨忧郁)地走上描写城市的道路。事实上, “时不我待、时不我与”是任何时代的作者都必然面临的重大问题。我们将如何安顿我们的灵魂?寄情山水可能是一种,投身田园大多不可能。越来越多的作者势必要在熙熙攘攘的城市中,找到可以皈依自己心灵的一方绿地。这方绿地在哪?目前并无定论,需要作者自己去开辟,就好像柳柳州发现、开辟愚溪一样。但不管怎样,未来的皈依在很大程度上需要围绕城市建构。舍此安归?尽管,这里面有巨大的惶惑与混乱等待我们去调适与选择。
关于兽诗词,大概要说的就是这些。诗词发展到今天,已处于不得不变之势。不是说传统做派已毫无生气,但实验诸子的作品确实有令人耳目一新的地方。当然实验无体。从九十年代至今,兽在他熟悉的领域已经做了诸多探索。上面有些话也许属于苛责,因为我们并不应指望一个作者去成为一个全包全能的通才。无论李子、天台、嘘堂或者兽,实在都有各自的不可替代的长处。

最后附上之前的一个短文里论及城市诗词的片段,供大家参考、批评:
未来诗词大有可为的三个领域之城市诗
古代虽有城市,但诗人审美更多的局限于(或说瞩目于)带有乡村背景的环境中。古代典型描写城市诗如卢照邻的《长安古意》,该诗用了大量笔墨描绘了城市的奢华,在笔意上有劝百讽一的题旨。后来的城市诗大多不脱这个范围,前此作品如《古诗十九首》里的写城市的大体也是这个格局。 很显然,卢诗的手法很难完全的照搬到现代了。科技的发展使得古今城市面貌大相径庭。更重要的是,随着城镇化的进一步推进,城市已经成为我们的家园,而在大半个世纪前,这一栖息所仍是乡村。这意味着,我们没有办法只是停留在描写城市繁华的这一浅层次上,我们更应该着眼我们的心灵如何依附于城市,又与城市如何互动,以及大中小城市中有着哪些复杂的、切身的、无法剥离的生态。
我们不妨看看今人在这方面的开拓性作品:
李子 鹧鸪天
生活原来亦简单,非关梦远与灯阑。驱驰地铁东西线,俯仰薪金上下班。无一病,有三餐,足堪亲友报平安。偏生滋味还斟酌,为择言辞久默然。
这首诗除了少量句子还有传统意象的影子如灯如梦,已经深具现代都市人的主体意识。虽然意识仍在回望,但我们清楚看到,我们回不去了。为择言辞久默然,如此而已。

天台 地铁行
灼喉之铁腥,射目之地气。巨灵之触手,微生之总汇。下界深百丈,蒙蒙灰与银。冰冷台基石,交撞大音频。光电出黑洞,呼啸御万钧。厢中疑列俑,淌流大城人。似水母通透,如羊羔温驯。恍惚外星客,恍惚隔板邻。倏现兮金发,乏力兮红唇。隐隐兮婴号,惕惕兮肉身。一站复一站,人入复人出。此界无迷羊,入出皆定率。左右黑茫茫,中途不可逸。逸也能何归?天人皆有律。人本有机物,去去终归一。有声甘如醴,路向皆知悉。前或可安座,无雨无烈日。此界亦有景:站站设光栏。睫毛长几尺,牡丹大如盘。蜃楼遥难及,贴面救心丸。警花美如玉,无缘得近观。花匠忙冲洒,鲜翠塑料兰。哓哓复呷呷,过境旅行团。一途仍如夜,一瞥亦成欢。
在大量想象的延伸中,我们看到诗人对现代事物的理解和观察,也许有疑惑有疏离,但要紧的是,一途仍如夜,一瞥亦成欢。在这城市中,我们悲喜与共。
夏婉墨 后来有雨 (那一年,我们忽然就分手了。送走你以后,武汉大雨。)
转身雨初至,擎伞入微茫。人我皆光怪,江城夜海洋。
临江仙
车上醒来 缓缓如舟浮荡,人潮已过千重。暮春眉眼正惺忪。梦还余几站,细想梦都空。 辗转这城心事,画窗树影稠浓。旧门牌上落花风。恍然谁悄立,晴日碧茸茸。
都市,发生了一切,我们怅望,不再离开,也无法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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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5:59:46 | 显示全部楼层
夸张之城市:漫谈网络文言诗词中的“都市诗”   殊同

以城市为主题的诗词古而有之,卢照邻的《长安古意》、柳永的《望海潮(东南形胜)》所状写的都是城市,但我们如今所身处、所面对的城市显然不是《长安古 意》和《望海潮(东南形胜)》中描写的长安与钱塘。在卢照邻和柳永的时代,城市不是社会的中心,中国古代历来重农抑商,乡村才是根本的政治和经济力量之所在,也是文化基础之所在。当时的城市人口,无论是士大夫阶层,还是市井闲杂,其核心的精神文化都还是来源于乡村的土壤和背景。在他们眼中,城市无外乎是一 种特殊的景观而已,与田园、山水在本质上并无出入。柳永笔下的钱塘虽然提到“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这类城市的特殊景致,但词的主体部分,真正突出 钱塘之美的还是“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
20世纪初期,中国城市的地位才逐渐提高,而人们的思想也终于从“儒学”的大一统中走了出来。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以小说、白话诗为先锋的都市文学悄然兴起,但文言诗词在对城市中所发生的变化和不同以往的城市生活则采取了极端漠视的态度。几乎所有的优秀旧体诗人依然以“士”的身份自居,以对历史与社会的 关怀为第一要务,即使笔端掠过城市,在意象的营照上仍惯性地截取城市中带有古典风致的一面,一如陈三立笔下的南京,“烟沙漠漠城西隅,巨浸汗漫没菰芦。颓墙坏屋挂朽株,飘然艇子浮银盂,兀坐天地吟老夫。” (《与纯常相见之明日遂偕寻莫愁湖至则楼馆荡没巨浸中仅存败屋数椽而已怅然有作》),又如杨云史笔下柏林(一夜吹笳秋色高,柏林城里肃弓刀,宫嫔早识君王意,二十年前绣战袍。《柏林怨》)和巴黎(铜街金谷隔云端,闻到巴黎似广寒。草里铜仙铅泪冷,洛阳宫阙似长安。《巴黎怨》),只是起兴的介质而已。
作为“诗界革命”的旗帜,黄遵宪的《香港感怀十首》中植入了一些新的意象,如“酋长虬髯客,豪商碧眼胡。金轮铭武后,宝塔礼耶稣。火树银花耀,毡衣绣楼铺。五丁开凿后,欲界亦仙都。”又如“沸地笙歌海,排山酒肉林。连环屯万室,尺土过千金。民气多膻行,夷言学鸟音。黄标千万积,翻讶屋沈沈。”但仍是记录 所见所闻,聚焦在一般性的社会问题上,尚未显示出都市诗所特有的都市感觉。盖因为黄遵宪仍是“士”的身份,在内在的深层上断无都市的生命感受。
其后战火纷纭,诗人的关注点自然转向了沉重的家国仇恨,而城市的发展步伐也随之放缓。进入共和国时期,生活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人们,也无法真正感受到都市 生活的自身特点,不能真切地感受到现代都市物质文明对个体生存的压迫,自然也就难以产生通过书写都市情绪来消解这种压迫的精神需求。
进入20世纪80年代之后,中国城市的地位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社会的中心向城市转移,城市获得了政治上、经济上、文化上覆盖性的统治地位,为了把这样的城市与之前的城市区别开来,我们就采用了另一个更具现代感、更庞大的词:都市。都市不仅是一个地理实体和经济实体,它还是一种强大的文化力量,一切价值都 在都市背景下被重估,诗人的身份被都市重新定位,人生观和价值观在都市背景下趋于多样化,而诗词的本位价值也在都市压迫下逐渐变形。
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当代文学主潮向都市转移,而作为文学形式的一个子集,诗词这种文体即使距离引力中心最远,也难免受到文学主潮的牵引。小说界的新写实主义和新诗界的“都市诗”,不可避免的影响了旧体诗词的在主题和内容上向都市靠拢的走向。
旧体诗词的审美有着很大的惯性,评论者对美的评价过分的依赖于对公认佳篇的比照与援引,这就形成了一个自指性很强的审美系统。把创作与生活有意分离,这个特性使旧体诗词对城市变化的反应显得迟钝,虽然说有大量的“老干体”率先把写作对象对准城市,也创作了一定数量的以歌颂城市建设为主题的诗词,但仍是记录在所见所闻,无论从艺术成就还是思想深度上都无法与传统题材相比。      网络的出现,无疑是旧体都市诗发展的一个催化剂。诗词论坛的繁荣使旧体诗人们彻底的摆脱了纸媒的束缚,在一个更广阔、更自由的空间去寻求尊重。由于发表自由、交流迅速,使诗词风格的多样化情况日益突出,也使诗词内容的创新成为可能。同时进入21世 纪以来,诗人的生活阶层日渐复杂,诗人“士”的特征日渐弱化,对旧体诗词审美的反思不断进行,新的尝试风起云涌,“实验体”、“新国风”、“李子体”、“旧体新诗”等概念都集中在这一时间段相继出现,而与上述概念相比,旧体都市诗的形成是自发性的,没有一个前置的理论,也没有一个统一的号召,更没有形成一个紧密的创作团体。这些诗词散见于众多作者笔下,而这些作者间在创作风格上实际的差异很大。只能说当代诗人生活在这巨大的都市之中,一种书写现实世界,排解即时情绪的冲动始终调动着他们,让他们敢于突破旧体诗词的审美,把都市当作主题或者背景,这无疑也是“诗缘情”的一种体现。
      在檀作文博士选编的《网络诗词年选(01-05卷)》中,选录了天台、李子、嘘堂、响马等十名作者以都市为主题或背景的诗词二十余首,虽然占总数尚不及二十分之一,但无论从作品质量和内容覆盖上来说,都可成为“文言都市诗”呼之欲出之征兆。
      这些作品当中包括了抽象反映都市物质与精神全貌的《大城行》:
      
       红云三千丈,大城多修门。修门隔寒暑,大城失晓昏。十色光焰里,人奔我亦奔。一墙逼脸来,水银寒闪烁。其彰兮纤毫,其危兮纸薄。其寒兮天垂,其高兮莫度。决眦众生相,放荡成一幕。疑我在戏台,惊我貌狞恶。惊疑触内中,物我皆扭错。噫吁嚱谁 主,如斯大轮廓!点石成金地,犄角抵青天。六龙不能过,大城若黑渊。飞鸟不能窥,大城若煮铅。大城冷若冰,大城软若绵。大城若裸女,强者召可姘。相邻莫相识,深户枕刀眠。有人落黑洞,有人踞飞毡。邃密大罗网,符码奏灵鞭。形骸如灭裂,灯火看万千。行行之行尸,行行之行业。壮岁之四方,冲荡一铁匣。衰年之四 隅,大小一砖匣。烬凉之何有,寂寂一木匣。匣外人匆匆,匣中人怯怯。莫识来时路,今我欲何之?尚能笑与哭,匪干喜或悲。踽踽镜内影,柔韧一囊皮。囊中究何物,我今亦不知。春风现何价?未至开盘时。昔日舞婆娑,奚幸入此毂?揉之矩与规,削之辋与辐。尘中一正道,万轮共驱逐。哓哓十字车,有人赴归宿。哓哓摩肩 者,同型发条族。哓哓小孩童,成长恨未速。大城之塑造,重复复重复。
(天台,《大城行》)

      也有具体描状都市意象的《上海印象》:

    灯火耀长街,盘蜷如巨蟒。迷离之城市,漂浮于海上。匆忙过路者,憧憧影来往。擦肩微有声,恍惚似轻唱。深夜秋风里,惘不知何向。同伴亦默然,行行赴海港。坐彼沙滩头,浪花香入嗓。灯塔寂无人,四天月光响。
(南华帝子,《上海印象》)

      有以“比”的手法叙述都市个体主观感受的《鱼入海》:

    日光破水沉金箭,珊瑚花开冷光炫。乌礁镇海锁雄关,天吴排浪如排山。浪奔浪突迭压力,入鳃咸涩难呼息。向上三尺风波急,向下三尺茫茫黑。朝游暮游做食争,海深海阔无南北。每忆晴日女浣纱,湖心跳波吻荷花。
(殊同,《鱼入海》)

      也有以“赋”的手法记录都市生活状态的《鹧鸪天》:
      
    生活原来亦简单,非关梦远与灯阑。驱驰地铁东西线,俯仰薪金上下班。无一病,有三餐,足堪亲友报平安。偏生滋味还斟酌,为择言辞久默然。
      (李子,《鹧鸪天》)

      如果考虑到《年选》千中选一的收录比例和兼容并蓄的编辑宗旨,就可知这二十几首诗词只是冰山一角,几个重要的“文言都市诗”作者,如独孤食肉兽、书生霸王、燕台等都因为授权原因未能入选,囿于篇幅限制很多作者的同类作品也都因风格相类而被放弃。
      而故乡论坛“诗公社”编辑的《临岐十二友诗抄》,其中以都市为主题或背景的诗词,比例几近一成,其主题之突出,手法之异化,已有渐成体系之态势。
      这种现象的出现可以理解为近二十年中国都市的迅猛发展在诗词领域的自然反映,也是文言诗词在当代文学主潮的引力之下发生的表层剥离。为文言诗词的生存开辟了一个全新的疆域,也为文言诗词的发展进行了前卫化的尝试。
      但由于笔者资料有限,所以有必要说明本文的探讨只以在檀作文博士选编的《网络诗词年选(01-05卷)》(海选本)和故乡论坛“诗公社”编辑的《临岐十二友诗抄》为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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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6:09:48 | 显示全部楼层
进入20世纪80年代之后,中国城市的地位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社会的中心向城市转移,城市获得了政治上、经济上、文化上覆盖性的统治地位,为了把这样的城市与之前的城市区别开来,我们就采用了另一个更具现代感、更庞大的词:都市。都市不仅是一个地理实体和经济实体,它还是一种强大的文化力量,一切价值都 在都市背景下被重估,诗人的身份被都市重新定位,人生观和价值观在都市背景下趋于多样化,而诗词的本位价值也在都市压迫下逐渐变形。
有人认为古今城市诗词没有不同,其实正是昧于字面的表现。古代都市没有强大的文化力量。古代的审美方式和文化价值都源于乡村和田园。所以,现代意义上的城市诗词绝不是自古就有的。
盖因为黄遵宪仍是“士”的身份,在内在的深层上断无都市的生命感受。生命感受是城市诗词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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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6:11:32 | 显示全部楼层
风吹过城市,也吹来震惊——论邰筐“城市”视域的诗

2013-11-25  zman3703  文章来源  阅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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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机器,它使人神经兴奋、官能膨胀,使人处于迷茫而不自知的境地。在全面城市化和城镇化的时代,诗人生活在雾霾笼罩的大大小小的城市、城镇和城乡结合部。但是多少年来成熟的“城市诗歌”仍然阙如。对于当代中国诗人而言,城市、广场、街道、厂区、农村、城乡结合部、“高尚”社区、私人会馆无不体现了空间以及建筑等的伦理功能。城市背景下的诗歌写作很容易走向两个极端,一个是插科打诨或者声色犬马,另一个则是走向逃避、自我沉溺甚至愤怒的批判。

  心灵与农村的软    生存与城市的硬

  1971年寒冷的正月,邰筐在山东临沂的古墩庄降生。当1979年父亲带回来的红色封皮的《毛泽东诗词》,被黑乎乎的小手和红通通的心灵所一起接受的时候,注定包括邰筐在内的“70后”一代诗人的命运是如此的坎坷跌宕。邰筐在1996年9月走完沂河整个流域的壮举,对其诗歌写作的帮助以及对文化地理学意义上的乡村和城市的重新确认都大有裨益。如果说当年的芒克、多多、根子、林莽等人是为白洋淀写诗,海子为麦地写诗,于坚为尚义街6号写诗,那么邰筐就是为临沂、沂河和曲柳河写诗,为他所熟知的这些事物再次命名。邰筐诗歌中的城市和事物更多浸染了深秋或寒冬的底色,他以平静、客观、朴素甚至谐趣来完成一次次的抒情和叙写。如果说优秀的诗人能为读者、批评者、诗人同行以及时代提供一张可供参照、分析、归纳的报告的话,邰筐就是这样一位诗人。

  邰筐的诗与欺骗和短视绝缘,他的诗以特有的存在方式呈现了存在本身的谬误和紧张。工业文明狂飙突进,农耕情怀的全面陷落,“心灵与农村的软”与“生存与城市的硬”就是如此充满悖论地进入了生活,进入了诗歌,也进入了疼痛。在邰筐的诗歌中,我们不仅可以清晰地厘定一个诗人的写作成长史,更能看到一代人尴尬的生活史与生存史。诗歌和生存、城市与乡村以空前的强度和紧张感笼罩在“70后”一代人身上,“2004年一天的晚上,我来到了临沂城里。沿着东起基督教堂西至本城监狱的平安路往西走,妄图路过苗庄小区时,到邰筐家里留宿一宿,和他谈一些生活上的琐事,以及具体生活之外的人生小计,实在无话可说了,甚或也说一些有关诗歌的话题”(江非:《记事》)。当谈论诗歌的时候越来越少,当谈论生活的时候越来越多,甚至沉重得连生活都不再谈论,这些在临沂城的某一个角落席地而坐的青年来看,似乎只有沉默和尴尬能够成为一代人的生存性格,甚至也可能正是一代人的集体宿命。

  邰筐在经历1990年代后期自觉的诗歌写作转换之后,他的诗歌视角更多地转向了城市。收入“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的诗集《凌晨三点的歌谣》就是邰筐在农村与城市的尴尬交锋中疼痛而冷静的书写。邰筐在城市中唱出的是“凌晨三点的歌谣”。凌晨三点——黑夜不是黑夜,白天不是白天。这正是城市所天生具有的,它是如此的含混、暧昧、扭曲。而挥舞着扫帚的清洁工、诗人、歌厅小姐、餐馆的小伙计在“黎明前最后黑暗”的时候的短暂相聚和离散,正是都市令人惊悚而习以为常的生活场景。而出现在“肮脏的城市”里的一个一年四季扭秧歌的“女疯子”无疑成了城市履带上最容易被忽略却又最具戏剧性的存在:“这是四年前的事了/我每天回家的路上都会看到的一个场景/她似乎成了我生活的一个内容/如果哪天她没有出现,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甚至会有点惆怅和不安/她病了吗?还是离开了这座肮脏的城市/后来,她真的就消失了/好像从来都没出现过/每次经过那个路口/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朝那儿/看上一眼”(《扭秧歌的女疯子》)。2001年冬天,青年诗人邰筐发出的慨叹是“没有你的城市多么空旷”。此时诗人还是为一个叫“二萍”的女子而在城市里感伤和落寞,而没过多久,连邰筐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在扩建、拆迁和夷平的过程中,他即将迎来另一个时代和城市生活——凌晨三点的时间过渡区域上净是那些失眠、劳累、游荡、困顿、卖身、行乞、发疯、发病的灰蒙蒙的“人民”。邰筐、江非、轩辕轼轲三个年轻人在一个个午夜徘徊游荡在临沂城里——精神的游荡者已经在中国本土诞生。

  在被新时代无情抛弃和毁掉的空间,邰筐写出的诗句是“没有人住的院落多么荒凉”。这种看似日常化的现实感和怀旧精神正在成为当代中国诗人叙事的一种命运。我同意江非对邰筐诗歌的评价,“他正是直接以锋利的笔触,以囊括一切的胸怀切入了时代的正在‘到来’的那一半工商业文明之下的城市化进程中的宏大历史场景,而爆发出了强大的诗歌威力,成为一个无愧于时代的诗人,一个以足够的诗歌力量回报时代的人”(《当一个人的诗歌与时代建立了肉贴肉的关系》)。

  城市靠左   乡村靠右   “我”靠中间

  2008年秋天,邰筐扛着一捆煎饼从山东临沂风尘仆仆赶到了北京。此时,山东平墩湖的诗人江非则举家来到了遥远海南的澄迈县城。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巧合,还是印证了我在《尴尬的一代》中对“70后”一代人诗歌写作和生活状态的一句话——漂泊的异乡。似乎这一代人从一出生开始就不断追赶着时代这辆卡车后面翻滚的烟尘,试图在一个时代的尾声和另一个时代的序曲中存留生存的稳定和身份的确定。

  但是事实却是这一代人不断地寻找、不断地错位,不断在苍茫的异乡路上承担现实生存和诗歌写作的尴尬与游离状态。城市生活正在扑面而来。可是当诗人再度转身,无比喧嚣的城市浮世绘竟然使人心惊肉跳。灵魂的惊悚和精神的迷醉状态以及身体感受力的日益损害和弱化都几乎前所未有。与此同时,面对着高耸强硬的城市景观,每个人都如此羞愧——羞愧于内心和生活的狭小支点在庞大的玻璃幕墙和高耸的城市面前的蒙羞和耻辱。诗人以冷峻的审视和知性的反讽以及人性的自审意识书写了寒冷、怪诞的城市化时代的寓言。而这些夹杂着真实与想象成分的白日梦所构成的寒冷、空虚、疼痛与黑暗似乎让我们对城市化的时代丧失了耐心与信心。

  多年来,邰筐的记者身份以及行走状态使得他的诗歌更为直接,也更具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凛冽和尖锐。而他在诗歌语言方式上却是冷静和平淡的。这种冷峻的语言与热切的介入感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和反差。邰筐的诗歌葆有了他对现场尤其是城市现代化场景的不断发现、发掘甚至质疑的立场。在《地铁上》《登香山》《致波德莱尔》《活着多么奢侈呀……》《西三环过街天桥》《暮色里》等诗大抵都是对形形色色的城市样本的透析和检验。邰筐的诗歌,尤其是对城市怀有批判态度和重新发现的诗歌都印证了我对“70后”一代人的整体印象——他们成了在乡村和城市之间的尴尬不已的徘徊者和漂泊者。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都不能成为这一代人的最终归宿。所以,邰筐用诗歌发声,尽管这种发声一次次遭受到了时代强大的挑战。由此,“像一个人一样活着”甚至“像诗人一样活着”的吁求就不能不是艰难的。

  邰筐诗歌的视点既有直接指向城市空间的,又有来自于内心渊薮深处的。而更为重要的还在于他并没有成为一个关于城市和时代的廉价的道德律令和伦理性写作者,而是发现了城市和存在表象背后的深层动因和晦暗的时代构造。而他持续性的质疑、诘问和反讽意识则使得他的诗歌带有同时代诗人中少有的发现性质素。当临沂、沂河、曲柳河、平安路、苗庄小区、金雀山车站、人民医院以及人民广场、尚都嘉年华、星光超市、发廊、亚马逊洗浴中心、洗脚屋、按摩房、凯旋门酒店一起进入一个诗人生活的时候,城市就成为了一代人的讽刺剧和昏黄遗照中的乡土挽歌。

  邰筐在天桥、地铁、车站、街头等这些标志性的城市公共空间里透析出残酷的真实和黑冷的本相。他在我们所熟悉的城市生活中完成了类似于剥洋葱的工作。在他剥开城市的表层和虚饰的时候,最终袒露给我们的是一个时代的痛,陌生的痛、异样的痛、麻木的痛、不知所措的痛。而“城市靠左”、“乡村靠右”、“我靠中间”正是一个清醒的观察者、测量者和诗歌写作者最为合宜的姿势。邰筐的敏识在于深深懂得诗歌写作绝不是用经验、道德和真诚能够完成的,所以他做到了冷静、客观、深入、持久而倔强的个性化的发声。邰筐所做过的工地钢筋工、推销员、小职员等近20个工种对他的人生历练和诗歌“知识”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值得注意的是邰筐近期的诗作中时时出现一个“外省者”形象。他所承担的不只是一个城市化生活的尴尬寓言的发现,同时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外省者”的心态、视角能够更为有效地呈现城市生活中的“诗意”和“非诗意”地带。尤其是在《一个男人走着走着突然哭了起来》这首诗中,一个现实或想象中的城市“外乡人”感伤与哭泣正像当下时代的冷风景。这也是一个个作为城市生存者痛苦不已的灵魂史和精神见证,“他看上去和我一样/也是个外省男人/他孤单的身影/像一张移动的地图/他落寞的眼神/如两个漂泊的邮箱/他为什么哭呢/是不是和我一样/老家也有个四岁的女儿/是不是也刚刚接完/亲人的一个电话/或许他只是为越聚越重的暮色哭/为即将到来的漫长的黑夜哭/或许什么也不因为/他就是想大哭一场”。邰筐诗歌中的城市叙事具有大量的细节化特征,但是这些日常化的城市景观却在真实、客观、平静、朴素和谐谑的记录中呈现出寓言的性质和隐喻的特质。因为邰筐使诗歌真正地回到了生活和生存的冰点和沸点,从而在不断降临的寒冷与灼热中提前领受了一个时代的伤口或者一个时代不容辩白的剥夺。

  清醒而沉痛的言说者

  邰筐的很多诗作并不是现在流行的一般意义上的“底层写作”,而是为这类题材的文本提供了丰富的精神元素以及经想象力提升的“现实感”。时下愈加流行的“打工诗歌”和“城市”写作中,不少作品题材雷同,毫无生命感,个人化的历史想象力缺失。这种看起来“真实”和“疼痛”的诗歌恰恰是缺乏真实体验、语言良知以及想象力的。换言之,这些诗歌文本不仅缺乏难度,而且缺乏“诚意”。吊诡的则是这些诗作中不断叠加的痛苦、泪水、死亡、病症。在阅读中,我越来越感觉到这些诗歌所处理的无论是个人经验还是“中国故事”都不是当下的。更多的诗人仍在自以为是又一厢情愿地凭借想象和伦理预设在写作。这些诗歌看起来无比真实但却充当了一个个粗鄙甚至蛮横的仿真器具。它们不仅达不到时下新闻和各种新媒体“直播”所造成的社会影响,而且就诗人能力、想象方式和修辞技艺而言,它们也大多为庸常之作。

  我这样的说法最终只是想提醒当下的诗人们注意——越是流行的,越是有难度的。我不期望一拥而上的写作潮流,然而事实却是各种媒体和报刊尤其是“非虚构写作”已经大量充斥关于底层、打工、城中村、发廊女的苦难史和阶层控诉史。在社会学的层面我不否认自己是一个愤怒者,因为社会上存在那么多的虚假、不公、暴力和欲望。但是从诗歌自身而言我又是一个挑剔主义者,因为我们已经目睹了上个世纪的种种运动中,诗歌伤害的恰恰是自身。城市就像大雪背景下的那个锋利无比的打草机,撕碎了一个个曾经在农耕大地上生长的植物,也同时扑灭了内心的记忆灯盏。郊区、城乡结合部、城市里低矮的棚户区和高大的富人区都在呈现着无限加速的城市化和工业化进程中的现代病,其间诗人的乡愁意识、外省身份、异乡病和焦灼感都“时代性”和命运性地凸现出来。

  “70后”一代人在面对乡村和城市时不是单纯的乡土主义者,更不是沉溺于城市之中的市侩,而是在乡村和城市的左右夹击中受到无穷无尽的挤迫。所以,邰筐的城市是黑色的,其发出的声调是反讽和严肃的夹杂。作为一个清醒而沉痛的城市和乡村的言说者,邰筐的诗歌意义在于他更为敏锐、更为深邃的诗歌写作意识和对时代的介入与冲撞。

  邰筐等“70后”诗人对城市的抒写,无论是批判还是赞同,都是在乡土视野下完成的。所以,当城市化的进程无情而无可阻挡地推进,当黑色的时光在生命的躯体上留下越来越沉重的印痕,往日的乡土记忆就以空前的强度扩散、漫洇开来。而邰筐的城市诗正是在时间、历史、体验和想象力的共同观照下获得了直抵时代核心的力量。在突进的城市化和工业化景观中,一切都面目全非了,但是也有一些似乎从未改变。正如那只捞沙子的木船,日复一日重复着摆渡、装载的程序。城市里的阳光并不充足,雾霾重重。邰筐所能做的就是打开一个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城市里的冬天万物萧条,邰筐所能做的就是点亮内心的灯盏,在迷茫的风雪路上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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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6:18:57 | 显示全部楼层
《城市五年》

    李村



今天    我居住的这座城市

像人一样    又进了医院

就像享受福利    定期体检

用心一算    不多不少    恰好五年



如同履行某种使命   五年届满

城市的街灯   下水道     排污管

道路上隔离的花簇

路边排排枝繁叶茂的银杏   榕树

特别是那条城市主道    客来人往

给予了重点关注

总之,为了明天的城市和我们的明天

该换的换     该砍的砍

要让城市在阳光下沐浴

要让阳光普照每个孩子的笑脸



麻醉之后    城市像一个人的替身

抬上了手术台

树木移植    管道置换

阳光中   坦露出丒陋的切口

绿色的枝叶如血水般至上而下

汹涌在街边



奇怪的是    住籍城市的主人

他们照常上街    上学    朝九晚五

无视眼里少了绿色和躲避的阴凉

无视堵车    多了指路的交警

多了处处阻道的栅栏

无视挖掘机    推土机昼夜的歌唱

无视PM2.5

无视曾经熟悉的变为陌生

他们脸上的表情    就像在看一场表演

就像坐在台下的观众



城市    躺在手术台上

沉疴尽剔   缝合着创口

银杏正发新芽     榕树在抽枝

人们的视野渐渐拓宽

只有那条条人经车碾早已麻木的马路

沥青仍是沥青,水泥仍是水泥

百年不改   千年不变



   2016.4.27







《城市,又上手术台》

  作者:李村



五年届满。今天

居住的城市像完成了某种使命

又病了   

又躺在了手术台上

四月的阳光下

祼露出巨大   丑陋的伤口



树木移植   管路置换 …………

刀锋    阳光   一齐闪烁

肢解的枝叶血水般至上而下

汹涌在街边地角



住居城市的主人

他们口鼻捂罩,低垂头颅

照常上街    上学    朝九晚五

高举遮阳伞    躲避阴凉处



他们大睁的眼晴

无视城市褪减的绿色

无视交通的臃堵

无视挖掘机推土机昼夜的歌唱

无视PM2.5

无视曾经的熟悉转眼陌生

脸上的表情    像是观众



(报载,某地级市委书记主政期间

将城市绿化改造工程等

交由亲戚、情人承揽

届满,调离。官升副部

后,东窗事发)



手术仍在继续

城市仍躺在手术台上………



            2016.4.27



猪评:为诗人李村的这首近作叫好。

  让那些远离道义和抒情的杨黎们的废话诗人见鬼去吧,让那些远离现实和人性的无病呻吟的诗人们见鬼去吧。

  李村的这首诗,关注现实,读来痛快淋漓,有切肤之痛,切肤之快。

  城市,我们生活于兹的城市,南京、德阳、绵竹、罗江、中江等等,莫不如是。说你病你就病没病也病,不能承受的医疗费用也得承受,承受不起的手术伤害必须承受。诗人立足现实、深入现实,诗情喷泉而出。

  写了之后,意犹未尽,他又改了几次,第二个版本,是定稿。我只想贴一首上来,但任何一首,都舍不得放手,就都贴上来。

  我以有这样的诗友而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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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9:47: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留取残荷 于 2016-12-8 19:53 编辑

古代描写城市,更多的是一种历史情怀,宏大的历史感,而不是张爱玲式的细密的、寻常的安居和享受情怀。试看:
忆昔二首    杜甫

忆昔先皇巡朔方,千乘万骑入咸阳。阴山骄子汗血马,
长驱东胡胡走藏。邺城反覆不足怪,关中小儿坏纪纲,
张后不乐上为忙。至今今上犹拨乱,劳身焦思补四方。
我昔近侍叨奉引,出兵整肃不可当。为留猛士守未央,
致使岐雍防西羌。犬戎直来坐御林,百官跣足随天王。
愿见北地傅介子,老儒不用尚书郎。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
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宫中圣人奏云门,
天下朋友皆胶漆。百馀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
岂闻一绢直万钱,有田种谷今流血。洛阳宫殿烧焚尽,
宗庙新除狐兔穴。伤心不忍问耆旧,复恐初从乱离说。
小臣鲁钝无所能,朝廷记识蒙禄秩。周宣中兴望我皇,
洒血江汉身衰疾。

金陵三首(一)
  作者:李白
  晋家南渡日,次地旧长安。
  地即帝王宅,山为龙虎盘。
  金陵空壮观,天堑净波澜。
  醉客回桡去,吴歌且自欢。

  金陵三首(二)
  作者:李白
  地拥金陵势,城回江水流。
  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
  亡国生春草,离宫没古丘。
  空余后湖月,波上对江洲。

  金陵三首(三)
  作者:李白
  六代兴亡国,三杯为尔歌。
  苑方秦地少,山似洛阳多。
  古殿吴花草,深宫晋绮罗。
  并随人事灭,东逝与沧波。
在诗人们的眼里,城市似乎只跟历史有关,他们的联想都只是:亡国生春草,离宫没古丘。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除此之外,他们看不到城市的其他价值,当然此外有些反映城市生活风貌的竹枝词,但并不是主流。换言之,城市的价值远远被窄化了。这是思维模式所致的。而这,恰恰是今人写诗时需要警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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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20:53:24 | 显示全部楼层
从“汽笛”意象探寻旧体诗词的现代性追求

                                   辜学超

晚清以来的旧体诗词,作为嬗变中的文学,面临着由传统向现代转型的严峻形势。当进入到现代社会,随着社会生活方式的巨大变化,旧体诗词长期发展而形成的一套传统语言体系和意象系统也正在经受着冲击和挑战。在翻天覆地的社会变革面前,一些古典意象,如更漏、寒砧等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也开始在诗人笔下遇冷;而另一方面,一些现代的新兴意象如汽笛、轮船等,却逐步走进诗人的视域。叶燮《原诗》说:“诗之为道,未有一日不相续相禅而或息也。”诗词是不断发展的。将现代意象引入创作实践,求新主变,是诗词发展的必然之路。然而,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一些新兴意象由于缺少历史文化的沉淀而常常显得蕴藉不足,有伤于诗词的意境营造。因此,如何在保持诗词原有韵味的情况下,将现代元素自然地融入诗词之中,成为当代旧体诗词创作的一大瓶颈。其实,自晚清“诗界革命”以来,旧体诗人在这方面已经做出了一些有益的创作实践,并出现了一些成功的案例。本文就以“汽笛”意象为例,来探讨一个现代诗词意象的产生、发展及其前景,并以此切入旧体诗词现代转型这一时代命题,从而探寻旧体诗词的现代性追求。

一、“汽笛”意象的产生与发展

根据《汉语大词典》的解释,汽笛指的是“利用蒸汽,使其从气孔中喷出而发出很大音响的发声器,一般装置于轮船、火车或工厂中”,“亦指汽车上的喇叭”。可见汽笛是现代工业文明的产物。晚清以前的诗词从未提及“汽笛”一词。然而,当晚清国门洞开,随着西洋的轮船、火车等现代交通工具纷纷涌入中国,“汽笛”一词才姗姗来迟,开始出现在当时的诗词作品中。

1906年,林朝崧《夏日病室作》诗中有句云:“卧闻汽笛知车过,坐置冰囊觉暑消。”1908年,丘逢甲在《李湘文(启隆)邀同雪澄、实甫、陶阳二子上涌村啖荔枝作》一诗中也写道:“双轮在前画舫随,入涌涌路歧复歧,汽笛鸣使村人知。”这是两首较早出现“汽笛”一词的诗词。然而,两首诗中的“汽笛”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诗词意象。所谓意象,简单来说,乃是表意之象,是融汇诗人主观感受的客观物象。物象为骨,意格为髓,意象是表层之象与深层之意相互渗透的二重机制。而在这两首诗中,“卧闻汽笛知车过”、“汽笛鸣使村人知”,汽笛只不过是火车或轮船发出的简单声音,用以提示车船的客观存在,并没有浸润诗人多少主观的情感。因而诗中的“汽笛”尚只具备表层的“象”的外壳,还没有深层的“意”的内涵,只能算作“汽笛”意象的雏形而已。不过,同样是这一时期,1907年黄节在《七月二十二日江楼晓起》一诗中有句云:“无端汽笛牵人意,碧海苍波是广州。”在这句诗中,“汽笛”缠绵,有牵人伤怀之意,融汇了诗人孤独寂寞、有所伤思的个人情感,则已经具有意象的基本特征了。

到了民国时期,随着火车、轮船等现代交通工具的普及,汽笛开始广泛进入诗人的视野。汽笛,主要是作为羁旅离别意象而出现的。譬如,1921年,诗人高燮旅途遇雪,面对满目萧疏的景象,他感怀时局动荡,政府横征暴敛。当耳畔响起阵阵汽笛之声,缠绵哀婉,诗人便将一腔忧国忧民的思绪融入到悠长的汽笛声中,“汽笛唤,可唤起、春意转燠”(高燮《声声慢·辛酉岁杪,往宁车中遇雪,感横征事而作》),期盼着汽笛之声能够止住漫天风雪,迎来一个温暖的春天。个人羁旅情怀和天下苍生疾苦融为了一体。

作为羁旅离别意象的汽笛,在毛泽东的《贺新郎·别友》中体现得更为典型。1923年毛泽东在《贺新郎·别友》中写道:“汽笛一声肠已断,从此天涯孤旅。”词人为了革命事业转沛流离,此时与妻子在火车站分别,两情缠绵,恋恋不舍之间,一声刺耳的汽笛哀鸣,划破天际,惹出诗人无限愁思,让人肝肠寸断。在毛泽东的这首词中,运用现代意象成功营造了一种羁旅离别的浑融意境,表现出革命志士的铁骨柔情,感人至深。

“汽笛”意象引起旧体诗人格外关注的原因是多样的。笛声本是旧体诗词的一个传统意象。譬如“客箫虽有乐,邻笛遂还伤”(何逊《伤徐主簿诗》)、“残星几点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赵嘏《长安秋望》)等等,都是由于哀婉的笛声而触发了诗人的幽微思绪。汽笛虽有别于传统的笛声,但一声声汽笛,绵长哀怨,如泣如诉,也与传统笛声有着一些共性,从而衔接今古,成为成功转型的现代意象。而且,汽笛由火车或轮船发出,听闻汽笛的人要么是在羁旅颠沛的途中,要么是在送别亲友的站点。这种情形下的汽笛之声,如何不撩人心绪,惹人情思!

二、“汽笛”意象的多元化蕴涵

一个成熟的意象往往蕴涵丰富。汽笛之声缠绵悠长,所撩起的诗人幽思自然丰富多样。随着汽笛对社会生活的逐渐渗透和诗词创作实践的不断深入,汽笛的内在蕴涵也在不断地得以丰富。具体说来,“汽笛”意象在旧体诗词中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的蕴涵。

第一,羁旅离别的意象。羁旅离别是“汽笛”意象最主要的蕴涵。“汽笛”意象在诞生之初便为旧体诗人所亲睐,在送别诗词中出现的频率很高,并对传统的羁旅离别意象“杨柳”、“寒砧”等形成了一定的冲击。述离别之意,最著名的当属毛泽东《贺新郎·别友》中的“汽笛一声肠已断”。此诗前文已有详述,另外再举几例:

当此际,飞归楫。闻汽笛,声凄咽。共江云堤树,峤霞关月。(温树校《满江红·十八年暑假别厦大诸师友》)

汽笛一声君去也,巴山木叶落纷纷。(陈仁德《送巴山兄移居山东四首(其四)》)

值此清欢夜,何堪汽笛声。(陈忠平《望奎归途,再过京华,云弟水兄饯别于北京站》)

更霓灯罗网,粘愁几许;车声鸣笛,碎梦无差。(韦勇《沁园春·实习将毕,有作》)

第二,社会进步的象征。这一蕴涵在新时期以来的旧体诗词中表现得相当突出。随着改革开放,国家进入到一个发展的新时期,社会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汽笛作为工业文明孕育下的现代事物,也常被视为现代社会文明进步的象征,为旧体诗人赋予了进步积极的蕴涵。如“一声汽笛跃银龙,疾似流星河汉中。”(李永成《高速铁路列车》)以热情的笔调赞美了高速铁路为人民出行带来的快捷方便。“一声汽笛九天闻,玉帝惊呼哪路军”(吴平《青藏铁路》)也是以划破天空的声声汽笛表现出青藏铁路通车后人民的喜悦。再如“车来人往繁忙,听海港声声汽笛狂”(李鼎《沁园春·2010世博会》)、“两岸大桥飞渡,车船竞,汽笛声声”(董澍《扬州慢》)等,前者写上海世博会,后者写武汉长江大桥,则在汽笛声中融入了对祖国壮丽山河的歌唱和对新中国建设成就的赞美。

第三,特殊用途的蕴涵。汽笛的用途并不仅仅限于轮船、火车、汽车等发出的声音,其实它在社会生活中还扮演着其它的角色,并因其用途的不同而显示出各异的蕴涵。战争时期,汽笛被用为防空的警笛,汽笛长啸,意味着战事紧迫、敌机将临,从而使汽笛发展成为表现现代战争的一个重要意象。如:“忽听汽笛声如火,勇夫岂敢家中坐。”(黄绮《菩萨蛮·跑警报》)此词中写防空警笛,本应是性命攸关,紧张万分,然而词人写“汽笛声如火”,三言两语,嬉笑怒骂,看似轻松活泼,然而字里行间透露出人命如草芥的慨叹以及对敌人的深切仇恨。另外,重大灾难过后,政府也常会在纪念日长鸣汽笛以寄哀思,从而使汽笛也成为了寄托哀思、缅怀纪念的一个意象。如:“汽笛长鸣旗半垂,痛伤民命挽难回。”(蔡淑萍《哀悼日感怀》)这首诗写的是2008年汶川地震降半旗致哀,哀婉的汽笛声寄托的是忧国忧民的诗人对遇难人民不尽的哀思。再如“国旗半降同垂首,汽笛齐鸣共举哀。”(方人也《哀悼舟曲遇难同胞》)则是写的是2010年舟曲特大泥石流后的全国哀悼活动,以汽笛的声声哀鸣表达了作者对舟曲遇难同胞深切的哀悼之情。除此之外,在重大国耻日,政府也会鸣笛敲响历史的警钟。比如“汽笛警钟空际鸣,霜风凝固令心惊。”(施以文《九一八闻警笛感作》)便是作者在九一八事变纪念日听闻凄厉的汽笛之后对抗战的追忆和感慨。

三、“汽笛”意象的深化与成熟

旧体诗人披云在谈到网络诗词的艺术困境时说,诗歌中需要有新的意象出现,而当代诗词远未建立一个尽人皆知的默契的象征体系,他认为这一使命“有待于伟大诗人和特殊时代,来新建或深化某一个象征体系”。披云之言切中当代诗词创作的要害,但其实就本文所论述的“汽笛”意象而言,这一现代意象已然渐趋深化和成熟,一套完整的象征体系得以初步建立。而真正将“汽笛”意象大规模运用于现代体验的书写,并促使其成熟的是21世纪网络旧体诗人独孤食肉兽的“现代城市词”。

独孤食肉兽不独具有深厚的中国古典文学功底,亦深受西方文艺理论的影响,他自称“在诗旨上去精英化,在诗观上唯审美化,在诗技上超现实化”,在旧诗创作中坚持现代城市平民立场,以现代主义的艺术表达,突破传统诗词的艺术空间。他擅长以超现实主义手法书写现代城市体验,拒绝元叙事并解构传统时空文本,同时注重意象的选择和意境的营造。独孤食肉兽从小生活在九省通衢的湖北武汉,或许因地理位置交通四方之便,行走在时空轨道上的火车成为他最迷恋的创作题材。他在接受《新文学评论》访谈时曾说“旧诗写作面临的最大问题存在于符码层面,也即四、五、七言主打的旧体韵文句式与现代多音节语汇之间的不兼容”,因此,如何将现代语汇完美地融入古典文本成为独孤食肉兽面临的一大问题。他填词注重锻炼字词,在坚拒陈腐的古典符码的同时,会审慎地选用现代汉语语汇或在受众的审美范围之内对现代语汇进行符号改良处理。而汽笛,因其笛声隐约朦胧而悠长,保留了古典韵味,有利于营造唯美的意境,同时又在百年的发展已然形成了多元化的蕴涵,从而成为独孤食肉兽城市词写作中解构传统时空的常用意象。

独孤食肉兽的“汽笛”意象或为火车汽笛,如“汽笛声呜咽”(《贺新郎·一个人的车站》),或为轮船汽笛,如“江船正鸣笛”(《忆少年·春运日》)。他笔下的“汽笛”意象既有传统的羁旅离别之意,又在一定程度上偏离了传统的轨道,而表现出现代城市中人的独特生命体验。譬如“轮声似水笛孤鸣”(《定风波·衡阳编组站》),有传统意义的客行逆旅、故人离散之意,但是也融入了现代城市中“惯随编拆各无情”的个体孤独感。再如,“是处月窗双履下,那声汽笛又车移”(《山花子·错车》),摹写火车错车的情景,同样有传统意义上的离人之思,但更多的是对“各自何来何所去”的深度思考,以及思考之人的面对世界的现代迷惘。又如《采桑子·雨站》:

一声汽笛惊心处,车上离人,车下离人,雨打车窗湿眼神。〇〇十年汽笛声何处,终点灯昏,起点灯昏,双轨长长如泪痕。

上下阙均以“汽笛”起笔,以复沓的手法写现代车站的旅途离散,上阕解构空间,下阕解构时间,构境朦胧,而寄意悠远,完美地寓现代体验于诗词文本之中。

独孤食肉兽词中的汽笛意象很多都融入了他刻骨铭心、离合悲欢的爱情体验。缠绵哀婉的汽笛声中,萦绕着他与旧日恋人的相思之情及分手之痛。如《水调歌头·2010年10月28日的北京西站》,起笔便是一句“霜月北京站,汽笛一长叹”。其时诗人与恋人刚刚分手,诗人在武昌站想象恋人在远隔天涯的北京西站下车,似乎听见缠绵悱恻的汽笛犹如阵阵叹息之声,为全词奠定了哀婉伤情的基调。再如《甘州·北客2010》,以“休凝望、一声汽笛,催发天涯”作结,亦是诗人在“此际深窗故枕”中对途次武昌站的恋人所处场景的想象,把对恋人无尽的思念与不舍融汇到催发天涯的汽笛声里,意蕴悠远。又如《卜算子·长沙》,写他旅次长沙,想到旧日恋人曾言祖籍湖南茶陵,此时自己来到故人的家乡,不觉百感交集。下阕言“汽笛割玄帷,欲向天之北。”玄帷乃是夜幕的深层隐喻。此句以通感手法,写火车开动,汽笛之声划破天幕,从而勾起尘封往事中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独孤食肉兽曾填写过一阕《莺啼序·武汉会战》的长调,这是一篇表现抗日战争的史诗作品。在他这首独特的战争题材的长调中,“汽笛”为警笛之意。10月25日是武汉沦陷纪念日,每到这一天武汉市便会长鸣防空警报,警示后人勿忘国耻。此词的写作手法被莫真宝称之为“全息摄影”。该词先以电影叙事的方法分镜头对1938年的武汉会战进行全方位的刻画,呈现出波澜壮阔的抗战历史画卷,最后写到武汉陷落,江山沦入敌手。经过一番画面拼接式的全景刻画,武汉会战的各个历史场景错综重叠,炫人耳目,读者胸中的激愤情绪已然积蓄饱满,引而欲发,最后以“陆沉争忍相仍,大夜惊湍,四鸣汽笛”一句沉重作结,这一“汽笛”意象该是蕴含了多少家国民族的悲愤与伤心!

独孤食肉兽的超现实主义文本擅于建构起一个个文字的迷宫,使“汽笛”意象发掘出了如梦如幻的审美体验。如《澡兰香·你的城市》“笛声凄急,蒸汽弥漫,每夜凌川剖巘。”一开头写“我”在凄急的汽笛声和弥漫的蒸汽雾中穿越原野和山峦,前往“你的城市”。笛声诉诸于听觉,而蒸汽诉诸于视觉,从而营造出一种魔幻般的现场感,将读者引入文本阐释的迷宫。《洞仙歌·默片》,写的是默片,即无声电影,但上阕起笔便是“一痕汽笛,在风中锈蚀”,咏无声之物,偏从有声汽笛写起,“汽笛”、“风”等意象充满了现代主义的隐喻、象征等元素。而写汽笛失声,用“锈蚀”一词,通感手法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再如《齐天乐·过期时刻表里那些经过武汉的火车》。这首词是诗人网购车票时,发现连接武汉与某座城市的一些航班及车次或改线、或易时而百感交集所写。可见旧日航线所通向的城市或许珍藏着诗人一段不同寻常的记忆。这首词将诗人解构传统时空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从起初“他年梦程携侣”解构时间原点,再到最后“废站春曦,夜阑缘我驻”深化错杂重叠的时空结构,可谓“罨映时空异度”。上阕末为“惊起孤寒,一痕汽笛熠深宇”之句,“汽笛”意象为总束上阕的惊梦之声,亦使这一超现实主义文本更加扑朔迷离。正是独孤食肉兽的“现代城市词”拓展了“汽笛”意象的表现空间,使得这一意象真正走向了现代。

四、“汽笛”意象的现代性追求

钱理群在《二十世纪诗词选》的序言中说:“在考察本世纪的旧体诗词的发展时,不能忽略的一个重要问题是传统(旧)诗词自身所发生的变革。这是旧体诗词面对新诗对它的反叛与压力所必然作出的反应,也是它得以在现代社会生存与发展的前提条件。”纵观晚清以来的旧体诗词发展历程,这种变革漫长而艰辛。晚清黄遵宪曾说:“举今日之官书会典方言俗谚,以及古人未有之物,未辟之境,耳目所历,皆笔而书之。”梁启超也说:“欲为诗界之哥伦布、玛赛郎,不可不备三长:第一要新意境,第二要新语句,而须以古人之风格入之,然后成其为诗。”这是晚清“诗界革命”对旧体诗词现代转型的最初探索。后来的郁达夫也“打算用旧诗的形式来尽量表现新的现象”,进行“黄公度路的重践”。到了21世纪,在多元、开放的网络语境中,旧体诗词则在艺术的焦虑困境之中更为顽强地开辟出一片新天地。正因为旧体诗词这种求新主变的时代精神,使得旧体诗词的魅力历久弥新。而意象系统的更新是变革的一个重要环节。

固然,当我们面向创作现场,纵观现当代的旧诗创作,会发现相当一部分诗词运用现代意象尚不是十分成熟,甚至常常引人诟病。这一问题在当代台阁诗词创作中暴露得最为明显。譬如,台阁创作中有许多将“汽笛”意象作为现代文明进步象征的诗词,由于其题材处理难度和创作者自身文学素养的制约,在歌颂祖国建设成就和秀美江山之时,常常流于口号式的浅率抒情,而存在一定程度的诗性塌陷。正如黄遵宪所言:“欲弃去古人之糟粕,而不为古人所束缚,诚戛戛乎其难。”但是,引入现代意象本身并不为错,关键在于是否能够化俗为雅,将现代意象完美地融入旧体诗词的意境之中。而事实上,运用现代意象,并不是生硬刻板地将其植入诗词之中,而是需要诗人以观照现实的态度和充分的主体精神,在诗词创作中熔铸出时代的血肉筋骨。当代诗词的新变,不应该仅仅是简单的意、象之新,更应是深潜于新意象之后的思想内涵与艺术境界之新。

因而,当我们谈到旧体诗词的现代转型,不应该仅仅只停留在表象的符码层面,更应该关注其内核中是否真正融入了现代体验和现代思想品质。就羁旅离别这一方面而言,“汽笛”意象在继承“杨柳”、“寒砧”的基础上,在其意象的形成过程中,便已然具有某些现代性的品质。如胡雪抱1910年作的《天津夜憩紫竹林》中有“破空汽笛呼云际,人声夜涌天为沸”,这其中的汽笛意象除了蕴含诗人“幽燕客久浑忘家”的羁旅情怀之外,也隐含了对现代社会乱象的思考,而这已经超越了传统的意象蕴涵。

晚清以来的一百多年间,“汽笛”意象出现、发展并最终在21世纪随着网络诗词的勃兴而形成了一套较为成熟的象征体系,这期间“汽笛”意象走过了一个漫长的历程,并最终成为了现当代旧体诗词中的一个经典意象。这一成功的范例为旧体诗词的现代转型提供了有益借鉴,也足以管窥出当代旧体诗词创作辉煌的发展前景。有些学者认为,旧体诗词作为一种不合时宜的生僻文学样式,其语言形式的非日常化与生疏化等,决定了它在现代社会传播的极其有限性与未来进一步发展的不可能性。而以汽笛为代表的一批现代意象的成功转型,正以创作实践彰显了旧体诗词这种艺术形式的强大生命力,并对这种排斥旧诗的偏激观点作出了有力的回应。其实,新旧文学并非截然的二元对立,而是相互影响,相互渗透。旧体诗词在最近百年的发展中,观照现实,去芜存菁,“直开前古不到境,笔力横绝东西球”(丘逢甲《说剑堂题词,为独立山人作》),已然发生了重大的变革,渐渐脱出了古人的窠臼。旧体诗词也正是在不断发展之中方才呈现出万千气象,成为现当代文学中绚丽璀璨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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