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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取残荷五绝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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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30 10:34: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留取残荷五绝通论 6.30
作者 寸完生
前文主要谈了残荷的七绝,五绝不过捎带提了下。但通览其五绝,感觉还是有再说说的必要。残荷五绝的量也非常大,超过千首,这一点罕有人比。而且组诗非常多,不过稍欠整理,若能下些功夫对其五绝重新编排,当使读者获得更有条理的阅读享受。基于先前有作者比较系统地谈过残荷五绝的技术手法(参看:残荷五绝漫谈——作者 诗友葭雨),所以我尝试建立另一个框架来谈残荷五绝。
一、五绝优势何在?
应该承认,关注五绝的人少,创作的总量无论古今都不大。我们常听说谁是七绝大家、七律大家,但绝没听过谁是五绝大家的。显然,不同的文体有不同的待遇,不过这一点且容后面再谈。可尽管如此,从南北朝到现在,历代仍然不乏五绝佳作,显然五绝一体有其优势在。那么,五绝优势到底是什么?我的归纳是:简洁轻灵。只有二十个字,要厚重绝不是容易的事,尽管转向厚重也是一个突破口。短小逼迫得作者必须把最紧要的镜头、最核心的意思选出来,而不容许塞典故,加太多的装饰,同时又得有情韵和顿挫。正所谓: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条件不允许,那就把最核心的信息“平安”带到就行了。对照古今五绝佳作,我想大体不脱这四字的范围。很显然,残荷五绝充分发挥了五绝的这一特点,如:
犹记7.14
鸟没千山青,烟白一湖月。犹记期年时,独立衣如雪。
鸟没,月白,独立,很简洁的几个画面。
耳语歌8.26晨
我化茅山云,子为钟山鹭。各自有离肠,行行莫相顾。
诗写离情,运用比喻,见得整体空灵。
折扇
夕阳立屋中,旁置一折扇。相逢子所赠,心秋久不展。
脉络也很简单,因折扇而有所思。
类似作品再如:
古意九首1.7
夜扪旧短信,如看子披衣。无语登程去,梦魂自兹稀。
几度思量罢,仍期梦里逢,略胜他生远,虽知并是空。
揩我唇上朱,掷子梦中看。无以我薄幸,首尾复两端。
相思世几人,各有中心苦。不恨负心人,但恨不得吐。
此生君负我,心知亦何言。所向皆自择,春草难斫根。
偶见旧邮单,元是去年寄。蜂蜜犹保险,人心不如蜜。
夜渐不梦子,子亦无所言。旧诗俱不读,前程各怀恩。
遗子五色笺,我眸之颜色。愿子好梦轻,愿子高翔得。
楼住大城角,长波去自伟。何人与偕看,金阳沦于水。

二、破除迷信:五绝真的最难写吗?
从网上各种资料可以看到,留取残荷是一个非常善于思考的作者。他写过一篇,非常发人深省,不妨全文转来:
五绝真的那么难写吗?8.2
很久以来就有五绝难写的各种传说,近来看到光明顶论坛天台兄又发此论调,略作思索,觉实难苟同。事情源于光明顶论坛天台兄对于个人五绝《相绮集》的回复:
天台:五言绝不易,如老僧舍利,不多得。
我的回复是:以前我和兄看法差不多,现在则不以为然了。所谓五绝难写,其实和近体形成之后,作者更重视七言和五律五古有关。可以设想,如果唐宋作者仍如六朝一样,重五言轻七言(这一点不加解释,熟悉文学史的都应知道),则五绝大盛之情形是可以想见的。一个人精力总是有限的,牡丹种多了,则花在其他花木上的时间也就少了。至若五七绝体制固然有区别,但我并不认为差别大到爬山和攀岩的程度。要之,主要还是作者主观态度和重视程度(当然这背后的原因又和社会环境有关)导致五绝远较七绝为少的状况。
后来我把这一回复发到QQ空间,引起众多诗友关注。为将此问题阐述更加充分,因此又加了一些说明:
从个人五绝上千首的创作体验来说,五绝没有难写到那种程度。我想,还是历代作者和评家对于各体裁不同的看法导致的这一局面。然后以讹传讹的就认为五绝不好写,但事实仅仅如此吗?
实际上深度来看,这与人们对于诗的要求有很大关系。要求什么?不仅仅要求诗美,还要求容量大。相对而言,五绝以外的诗体字数更多,其容量必然相对更大,我们很清楚五绝可以容纳多少细节,而七律、五古、七古显然能容纳比五绝多得多的细节,——这样文人们擅长和喜用的典故也就有了发挥的空间了。而且别忘了,在将七律定型的唐代,一开始老杜、王维等人就将七律用于应制(这是一种高级的应酬,五律在当年也享受过这种待遇),宋人也如是。这很好想见,既然是应酬就不可能用二十个字去打发别人,因为对象有时还是天子或者位高权重的大臣。短小的五绝上不了这样的台面。五律呢?因为数个朝代科举都要考五排,相当于延长版的五律,则五律之兴盛可以想见。正为了这些实际的需要,五绝就日益被边缘化。最后就得了一个不好写的名头。可是,历来这么说就是对的么?
而且我们都知道,诗史上最著名的作者包括李杜苏黄等人,其作品的主力都不包括五绝。所以很显然,如果把诗体比作兵器,那么五绝一开始就是作者不太愿意选的兵刃。究其个中原因,就是社会对诗的要求,兴观群怨四方面,五绝在观和群两方面的作用远不如律诗和古风。不妨比方说,诗体的这一淘汰过程很像兵器的选择,即哪种兵器效用最佳,则被战场需求最多的也必然是它,由此形成良性循环,它被大量生产,随即又被大量使用……而其他需求较少的兵刃逐渐被边缘化和时代淘汰。这是由需求决定,而非由生产技术决定。所以五绝难写这一传言,从根本上反映的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中国传统的价值取向问题。
我想,五绝难写的由来不过如此。

该文深刻指出五绝之难写主要不在技术,而在社会需求弱。这就造成了大量作者从一开始学诗起,就不会把主要精力和心思放在写作五绝上。而这正是没有五绝大家的原因。而留取残荷五绝的多且精也充分说明了,只要有心致力于五绝,五绝和其他体裁一样,容易写好,而且可以作品不断。

三、恣肆多样的风格
尽管五绝体制有其局限,但是留取残荷仍然设法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跳出精美的舞蹈的。那就是通过多种方式让五绝解绑,使这一体制更加富有弹性,从而收获恣肆多样的风格。概括来说,残荷五绝所使用的手法有:
1、选韵偏用仄韵,形成奇崛之势。残荷五绝与其七绝一样,有大量的组诗。这些组诗有大量几乎全是仄韵。这一特质在残荷七绝组诗里并不多见(尽管他也写过不少仄韵七绝)。显然这是残荷有意为之。翻检古人五绝,这样的仄韵组诗并不常见,著名的《江行无题一百首》是唐代诗人钱珝里面都是平韵近体。其他人的仄韵五绝都是零零星星的,很少有残荷五绝这样的体量。仄韵以及对于格律的回避,确实给残荷五绝带来极大的弹性,使其五绝组诗纵横跌宕,能够包罗不同的风格与内容,大大拓展了五绝的表现能力。例如:
杂诗一束
植物不需言,我亦无与讲。只是伫清风,尘际任心赏。
偶尔发动态,为子亦为君。信息终不来,宵深忽减颦。
与子如剧情,不悔剧先透。一生逢一人,喜此暂携手。
昔曾梦子来,我今赴不遇。东风既许花,何事频吹雨?
罥春春不留,牵衣愿君住。规志岂不知,花叶满山路。
春花惜零落,举目三乐亭。君身携有琴,山谷拨泠泠。
糕点佐米酒,对酌暮未迟。故人重此遇,山月来不知。
身非魏晋人,酒带六朝气。对谈有山月,鹤起我未起。
砍柴半夜发,身无炎暑气。大堤朝山行,一一如米粒。
暮行模范村,漆门春满室。墙壁口号红,俄顷坠山日。
日晚坐花间,眼倦抛书可。万古有飞鸿,舞月得几个?
暮读谢宣城,诗似荷香逸。今人有此淸,略少烟水气。
半斤洗刚好,樱桃满花碗。子来及早来,晓买余一半。
洗漱闻鸟鸣,重忆山中遇。只是屡相思,虽无二三语。
愿似雨淋漓,愿如天外风。要知一别手,眉眼不再逢。
春日午方眠,叮铃门铃警。碗莲种子来,余梦花忽醒。
门前挖塘泥,注水入方碗。凝眸片时中,钱叶忽已展。
识得一人时,亦复添一累。若施欢喜心,深爱此嘉会。
薄暮坐阳台,身轻风欲举。斜阳熟透时,江云忽变雨。
街角余花骨,寒月作春晴。不须幽人伴,有禽啼到明。
岁岁自峥嵘,独渡沧江水。渔人理网罗,鳞光腾数尾。
江湖各自宽,秋槐摇兀兀。忆我醉经年,不复喷霜竹。
大道暮独穿,落絮漂风影。醉人我未归,归人谁独醒?
夜月坐微寒,闻君过南诏。举首暗思谁,呜呜竹丝调。
夜饮苗人酒,昼骑苗人马。侵晓越龙山,车似雪花下。
常觉佳诗词,宜有美人色。相看不相亲,可啖始可得。
夜梦觉君遥,晓起望君远。东风吹长波,车驾不能卷。
故人过云南,遍览氤氲色。长车我回望,黄沙入塞北。
身不共君游,梦复与谁执。晚来钓长江,雨洒撑一笠。
雨大暂罢游,偕住苍山下。看烟欲笼山,一觉春冰化。
开屏无以言,独坐忽惆怅。天中岂无山,明月峭仍上。
梦似满山云,山山长伴君。终背山而去,氤氲犹自巡。
溪流汪汪绿,似子腰间发。我欲俯首掬,风影摇山月。
梦不骑快马,只踏青荷叶。汝睡不须惊,门外有云接。
2、场景多源于生活,读者易觉亲切。如:
6.10日一束
长夜捉儿手,恐醒因惊悸。知儿长大时,向夜各自立。
夜中起看儿,吾妻未深睡。时复拍儿肩,恐儿夜惊悸。
花叶限春秋,江海分涯涘。各无短信来,长夜忆之子。
睡起已四更,无声看儿睡。此时重五节。知君何人对。
长夜独怀人,素昔欲心委。始知识一人,添喜亦添累。
夜起览方屏,信息多如许。岂无动人言,只是无堪语。
怀中横小儿,抱眠夜难数。一如盘古生,天地皆托付。
吾儿夜睡时,举手成V字。来日颠蹉时,未知解忆此?
海底梦随波,风中言非矢。长夜览方屏,料彼还同此。
曾约陟千山,举目无重数。我今临长川,独共明月渡。
相识有几人,起共明月语。池上未凋花,和霜和露举。
天际识云心,霞中举孤鹜。烟水是何人,独立明月渡。
值儿发声期,为读宋词集。咿呀欲有言,摆手如跃鲫。
晴日筛浓阴,拂拂振衣袂。园有万顷竹,谁能易富贵?
风雨忽萧然,曾带千山响。寂寂水平波,不及沸于盎。
其中写小儿数篇,料皆源于日常观察,随手采来,便成佳作。
3、角度多见深情,构思注重升华。深情者如:
耳语歌8.26晨
我为秋残荷,子为春花叶。言语良难通,魂梦亦稀接。
我为海天风,子为莫愁桨。白浪不堪行,去住空回响。
我心种春云,子心种冰雪。知道欲回眸,两意须决绝。
我心月不满,子心璧微缺。欲满欲缺间,付心良难抉。
我为碧草原,子为青骢马。一自去西泠,樱雨凌空洒。
我为梦中影,子是伞间人。一梦非一伞,秋雨擦秋身。
我为孤命鸟,子是三生缘。天河双星影,万古得长旋。
我心子定知,子心我不问。新月不妨怀,旧意不妨谶。
我为莫愁波,子为莫愁叶。共此平湖间,万世得眉接。
我可化子心,子可为我意。各自遍思量,尺寸皆不秘。
我心化汝肝,汝手化我臂。魂梦不复劳,千里自一地。

注重升华者如:
杂感一束
晌午过草甸,列簇夹竹桃。天如蓝釉碟,水泛亸裙绡。
午夜繁华散,四游听CD。倦即卧广场,多有双人椅。
主人俯首忙,坐读不关心。墙上沸电视,任尔嗤嗤音。
尔坐长自坐,我来如未来。寒月照墙报,半裂莲花开。
粲粲霓虹灯,情侣见觉暖。回首街如流,逆行亦非返。
穿梭酒吧中,喜子如小鸟。天明各自飞,入夜来悄悄。
白日赤莲花,寒月瘦菊朵。愿子莫轻摘,摘愿对之裸。
捡得石如龟,素首呈吾看。春岸悄凝眸,红鱼掉尾返。
公车衍游踪,路灯倒人影。偶尔望深旻,天与城皆井。
店关夜已深,四游身复倦。暗中忽吠人,凝目流浪犬。
虽然是日常题材,但刻画中见思考,如“天明各自飞,入夜来悄悄”、“偶尔望深旻,天与城皆井”。

四、自由、纯粹的心灵
其实说到底,残荷五绝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还要归功于他自由、纯粹的心灵。技术当然重要,但诗意的源头一定是自由和纯粹的心灵。这决定了,他的五绝可以写相思,写闲情,写风景,写城市一角,写新闻时事,写生命思考,可以说残荷五绝除了咏史吊古等少数题材,其他基本都涉及了。当然,他自由的心灵又和其广泛的阅读以及敢于突破的思维有关。正如一位诗友在评论残荷七绝时所说:真正的艺术必然是纯粹的,这个纯粹包含着内心的虔诚、态度的端正、内心的坚守、路子的正确和视野的广阔。试选几组来看:
天津塘沽爆炸事件一束8.17
霾雾连天幂,鲑鲭远水湄。堪询当政者,昨日竟何为?
光阴若逆行,一一还我子。旧照颤手中,夜月劲于矢。
子自悼我弟,我自哭我夫。天道竟何忍,一朝命尔殂!
每觉生时轻,徒言死时重。高堂坐垂涕,长夜谁与共?结初作:夜月谁与共。
【网传一个消防员大连火灾后记录云: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有关方面到灾难降临时才会想到追责和求救。】
致身三十年,忽遗二老恸。指身笑苍苍,孰若奖章重。
欲问咄咄事,王顾将何申?人眼热须淡,我心高筑坟。
我泪落已冷,失联信不闻。若何当政者,辞采犹缤纷?
千嘱是平安,万唤今无应。百岁系一儿,天不惜儿命。
我不惜我声,子莫惜子血。愿以血与声,来补天宇缺。
深憎英雄名,未得英雄实。愿护英雄归,各令还家室。
我取岂欲多,国所与实少。不见抗战叟,褴衣坐垂老。
今日为子呼,明日呼为我。须令英魂安,亦令在世妥。
拭照无染尘,理床如新睡。愿子得安眠,夜月共不寐。

夜作禅定十二首7.16
禅定不在坐,夷齐空食薇。活活春色里,鸟拨杨花飞。
夏蝉热无计,蛙声正连横。荷云香不断,秋凉掌上生。
交蔽池塘小,日月影纵横。涟漪来不断,青蛙咯一声。
人面映桃花,绿水凫鹅掌。各有玲珑心,好护休相强。
在瓶香虽近,未若春庭长。在笼翅虽驯,未若天衢广。
我坐烈焰中,得彼树间凉。彼行春花里,如受九秋霜。
子参终是子,我说终是我。劝子无挠头,如挠须挠破。
和风荡八级,白鸟扪天游。落花拈手指,处处是龙湫。
春风黄鸟醉,花去哑无声。荷花冒炎出,藕丝细细成。
跛脚不支筇,果腹何须筷?齿牙潠山风,在屋山能迈。
张公虽有梦,犹须九月船。梅花自有香,何赖人诗传。
幽居不待远,且买城市畔。茫渺夜车声,如水溅江岸。

灯前一束 5.29
我岂不相思,忆中卿仍好。只是知乾坤,开眼有万宝。
心罥夏荷丝,眉淡秋杨柳。经年有逢时,失期不复偶。
阶柳欲十龄,我思故乡返。百十人所居,颓圮卧门板。
闻子夜起时,偶看窗外月。怜月胜于人,虽寒温于雪。
屏间喜我诗,屏外无由寄。知此人与天,皆匪相思地。
屏前尽可论,屏外鲜可意。大城千万人,人人如米粒。
阳台种碗莲,临风微摇曳。擢蕊已实难,相近休相戏。
初以孤独终,遇卿殊觉好。既求欢喜随,焉得怨多恼。
于卿无所求,愿做善读者。我以诗为心,卿于心勿舍。
闻子夜鸣琴,心宁殊了了。明月一痕过,平湖不相扰。

五、总论
很显然,五绝有轻灵简洁的优势,但也有容量小、不便施展的劣势。然而残荷通过多选仄韵,多用组诗,既重观察又重升华等手段和思路最大限度地发挥了五绝一体的优势,从而使其五绝呈现出与古人不一样的风貌。至于残荷五绝的源头都有哪些(至少有现代诗和王维的影响),限于时间和篇幅,这里就不做详细分析了。


残荷五绝漫谈——作者 诗友葭雨 链接:
http://www.jiusitang.com/thread-9902-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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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4 20:37: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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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7-5 20:17:28 | 显示全部楼层
广陵芍药 发表于 2016-7-4 2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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