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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韵文史 龙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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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31 07:24: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春水如蓝 于 2016-5-31 07:24 编辑

第一章 四言诗之发展与《三百篇》之结集

诗歌伴音乐舞蹈而俱生,为人类发抒情感之利器;世界各民族,其文学发展之程序,盖未有早于诗歌者。《乐记》云:“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而动,然后心术形焉。”《汉书·艺文志》所谓“哀乐之心感,而歌咏之声发”是也。《诗大序》更畅论其发达之原因云:“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盖自人类语言开始以来,即有诗歌产生之可能性。沈约所谓“虽虞夏以前,遗文不睹,禀气怀灵,理或无异;然则歌咏所兴,宜自生民始也。”(《宋书·谢灵运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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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24:57 | 显示全部楼层
诗《三百篇》起源

  在昔文字之制作,未臻于完善,民间有所讴咏,亦仅口耳相传。《三百篇》以前,所有作品,多出后人伪托,无可征信,且付“阕如”。周代尚文,始立采诗之官。《汉书·食货志》云:

孟春之月,群居者将散,行人振木铎[1]徇于路以采诗;献之大师,比其音律,以闻于天子。
这种制度,虽起自何王,终于何代,无可稽考;而《三百篇》中所包涵之三颂、二雅、十五国风,即以近人之考证言之,《周颂》为周代初年作品,《商颂》为宋诗,《鲁颂》为鲁诗,二雅、十五国风,大抵皆作于周代;然论时代则至少亦五六百年,论地域则有雍、冀、豫、青、兖诸州之国,不有专司其事者为之搜集整理,孰全著之竹帛,被诸管弦?且孔子既有“诗三百五篇,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史记·孔子世家》)之事,则《三百篇》之结集,殆出于周代之“大师”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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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25:20 | 显示全部楼层
四言句式,风、雅、颂之别

  《三百篇》虽间有杂言,如三言之“振振鹭,鹭于飞”,五言之“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六言之“我姑酌彼金罍”,七言之“交交黄鸟止于桑”,九言之“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挚虞《文章流别论》)。三五言调之“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二四言调之“鱼丽于罾,鲿鲨”,六七言调之“遭我乎峱之间兮,并驱从两肩兮”(《药园闲话》)之类,然率以四言为主。其形式之由散趋整,亦足见其曾经润色,匪尽里巷歌谣之真面。所谓“风”“雅”“颂”之区别,据《诗大序》:

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
雅者、正也,言王政所由废兴也。
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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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25: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朱熹《诗经集注序》则云:

凡诗之所谓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宽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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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26:00 | 显示全部楼层
近人则以“风”属之民众文学,“雅”属之朝廷文学,“颂”属之庙堂文学(陈钟凡《中国韵文通论》)。而“风”有十五国:其周、召二南及王、豳同出于周,邶、鄘并于卫,合之桧、魏、陈、齐、卫、唐、曹、郑、秦,又各因其地势风俗之不同,而异其风格。约而言之,秦地于《禹贡》时跨雍粱二州,诗风兼秦豳两国,多言农桑衣食,车马田狩之事。唐魏居河东,其民有先王遗教,君子深思,小人俭陋,故其诗皆思奢俭之由,念死生之虑。郑土狭而险,山居谷汲,男女亟聚会,故其俗淫。卫地有桑间濮上之阻,男女亦亟聚会,声色生焉,故俗称郑卫之音。齐居海滨,其诗舒缓(说详《汉书·地理志》)。以人民生活状况,反映于诗歌,其作风上之差别乃如此;而诸国风除助词顺各方之语气,稍有变化外,其语言文字,仍归一致;则风诗之曾经润色,殆无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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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26:17 | 显示全部楼层
风诗既出于里巷歌谣,其作者多不可考。惟毛传以《豳风》中之《七月》、《鸱鸮》、《东山》三篇为周公旦作,其描写技术,实较其他国风为精进。吾人苟承认雅颂为多出于士大夫之手,所有长篇巨制,与里巷歌谣,形式上截然殊致,则以《七月》等篇为出周公手,庶几近之。《七月》描写农家生活,于严肃态度中,间出以诙谐。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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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26:35 | 显示全部楼层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
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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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27:02 | 显示全部楼层
于杂叙家常琐屑之内,着此富于情调之笔,于《东山》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得谓为偶然。兹举《东山》全篇如下,以见风诗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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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27:2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
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果羸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蟏蛸在户。
町畽鹿场,熠耀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怀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洒扫穹窒,我征聿至。
有敦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仓庚于飞,熠耀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
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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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27: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阮元谓:“三颂各章皆是舞容,故称为颂。若元以后戏曲,歌者舞者于乐器全动作也。风雅则但若南宋人之歌词弹词而已,不必鼓舞以应铿锵之节。”(《揅经室集·释颂》)颂多用于郊庙祭祀,作者宜为贵族,而技术往往劣于风雅。又如《周颂》中之《清庙》一章八句,《昊天有成命》一章七句,《时迈》一章十五句,皆全篇无韵(详见顾炎武《诗本音》)。或谓风雅之用韵者,其声促;颂不用韵,其声缓(《韵文通论》引王国维说)。然在文学上之价值,颂固不逮风雅远甚,以诗歌原以抒情为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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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28:19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小雅有祝颂赞美之辞,有祭祀燕饮之诗,而其中最可注意者,厥为史诗之发展。如大雅《生民》之美后稷,《公刘》之美公刘,《绵》之美大王,《皇矣》之美文王,《大明》之美武王,于姬周之先世史迹,描写恒有动人之处。又如大雅《江汉》叙宣王命召虎征淮夷之事,《常武》叙宣王命皇父征淮徐之事,小雅《出车》叙厉王时南仲伐玁狁之事,《采芑》叙宣王时方叔伐荆蛮之事,《六月》叙宣王命尹吉甫征玁狁之事(参看陆侃如《诗史》上),并能将东迁以前之王室大事,加以铺张之叙述。虽不足以跻于世界著名史诗之林,而周代文学与武功之发展情形,于此足觇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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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28:44 | 显示全部楼层
《三百篇》为周代诗歌之总汇,亦即中国纯文学之总泉源。后来之抒情诗与叙事诗,咸由风雅导其先路。其在当世,《三百篇》并为入乐之章,益以孔子之提倡,谓:“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论语》)经数百年之酝酿,而诗歌有此大结集,不可谓非中国文学史上之无上光荣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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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30: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楚辞》之兴起

楚之诗歌渊源

  《诗经》十五国风,独不及楚,楚声之不同于中夏,其故可思。中国文学之南北分流,由来久矣!楚俗信巫而尚鬼(王逸说),又地险流急,人民生性狭隘(郦道元《水经注》)。故其发为文学,多闳伟窈眇之思,调促而语长,又富于想象力。加以山川奇丽,文藻益彰,视北方之朴质无华,不可“同年而语”。稽之古籍,有楚康王时之楚译《越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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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30:21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知得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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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30:41 | 显示全部楼层
译者之技术高明,令人想见楚人诗歌格调。语助用“兮”字,此在《三百篇》内,已多有之;特楚人于两句中夹一“兮”字,句调较长,为异于风诗作品耳。又如徐人歌诵延陵季子之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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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31:12 | 显示全部楼层
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带丘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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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31:34 | 显示全部楼层
句法亦略同于《越人歌》。此楚文学形式上异于中原文学之一点也。

  《论语·微子篇》载: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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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31:53 | 显示全部楼层
凤兮!凤兮!
何德之衰?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已而!已而!
今之从政者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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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32:28 | 显示全部楼层
《史记》引第三四句,作“往者不可谏兮,来者犹可追也!”《庄子》引前四句则作“凤兮!凤兮!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二书所载不同,而较《论语》句末各增“也”字,便有往复丁宁之意。证之《离骚》多有此种句法,则《论语》所纪录,已稍失楚歌之语调。同时有《孺子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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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07:33:07 | 显示全部楼层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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