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 秋杪集 12.5

楼主: 留取残荷

秋杪集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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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3 10:43: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留取残荷 于 2016-1-3 11:53 编辑

偶然和尚
营州遇不学其二
  壬辰四月十七,余以公干小住龙城。适不学过营州,相晤于慕容街,访书小酌。席上有孙兄兼张、叶二女史,因有作。
江海十年一转身,繁华未减酒徒真。围炉笑与婵娟说,不觉苏黄是古人。
李不学
入夏小雨
隔窗如细语,竟日密淋浪。腴叶蚕婴喜,微漪燕子忙。片蓑怜晚翠,杯酒爱新凉。隐几观书罢,悠悠客梦长。
王军
初冬散记其一
  冷榻宜禅境,孤衾不可胜。
  好书随我久,歧路问谁曾。
  客雪千家梦,乡河一夜冰。
  偶成多恣意,不肯效诗僧。
萧檀
山行絕句
浮沈山路最難平,踏嶺還如蹈海行。絕頂請君回首看,奇峰多少不知名。
題江湜《伏敔堂詩錄》四首选二
獨敲瓦缶作雷鳴,更撥盈牀雪縱橫。到此詩文說窮達,先生心力早分明。
兩當軒中綺恨長,蒹葭樓上感繁霜。才人自古同漂泊,不獨饑寒伏敔堂。
江湜(1818~1866)字持正,又字弢叔,別署龍湫院行者。長洲(今江蘇蘇州)人。屢試不第,為稻粱計,輾轉江湖,漂泊天涯,曾為幕僚、塾師,窮困潦倒。又身經太平天國與鴉片戰爭,屢逢戰亂,一生坎坷,遂畢生著力於詩,四十九歲病逝於杭州。其詩得力於黃山谷、韓昌黎、孟東野等諸家,吐棄凡艷,純尚白描,幽秀峭拔,翻新機抒,自成一家。生前詩名不顯,逝後方蜚聲詩壇,被推為一代作者。
詠老葉兼贈老葉
不隨花落去,無意舞參差。時共蟬流響,常觀鵲踏枝。經霜知冷暖,適雨任安危。非藉虯根勁,平生老自持。
戊子正月憶及去歲大雪日詩社雅集事用前韻寄青鳳姊並示洗硯離離
持杯昔放子猷船,退坐猶思元伯筵。海角凍雲初莽宕,彀中頑骨喜周旋。新晴袂照夕痕古,殘雪光籠花氣妍。萬一江頭炊野飯,十三徽畔枕肱眠。
戲調洗硯齋喜得千金
蘇子趨老大,嗜詩好論雅。譚天口懸河,引吭驚舌下。蹲臥如老羆,俛眉睨四野。粗韭飽捫腹,空對書插架。梅朵研碎白,魚浪滋屋罅。物態感菩提,柳枝復低亞。拈蘸凈瓶水,本謫仙姝籍。瑩瑩甘露垂,裊裊降中夜。啼哭嬌呱呱,曼妙姿姹婭。盈抱出深帷,軒室騰香麝。得之膝下歡,謂天錫純嘏。此嘏非輕得,平生不能謝。養兒固防老,養女解寒炙。世間諳劬勞,為子為父者。詩其為餘事,於今侈閒暇。有樂扶蹣跚,有樂聽咿啞。寸心失與得,視作塞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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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4 09:35:07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幕
春明盏换语浪浪,燕子高翔大幕张。独坐闹衢成一默,终如蝼蚁没斜阳。
四日晓坐二首1.4
何期劫罅复相逢,江上凝眸落瓣红。世事周旋君莫问,磨残双鬓接春风。
诉得分来念万重?依约旧样邂春风。抱中时眄新生子,两语三言意已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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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6 16:01:18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歧十二友诗钞去评论⇓
作者:段晓松  时间:2006-7-31  分类:财经  标签:    浏览:1,618次  
       中午,前台通知俺有包裹,知《临歧十二友诗钞》寄到了。立刻拆包,露出已在网上看过的土赫色的牛皮纸封面,手感粗砺,很是欢喜。书只118页,薄薄的一册,序跋之类的东西一概没有,除了一页简明的目录,就只是白纸黑字排着的十二个人的几百首诗。拿在手里,不禁联想起上世纪八十年代那些同人自办的地下文学刊物。粗糙,而亲切。

       就排印的精良,这个册子与正式出版的《春冰集》远不能比。书页的天地留得太狭窄。小四号的正文字体堆挤得在小三十二开的页面上,有些涨眼。而为了单行的首尾齐整划一,有些作品又径直缩减了字号,显得古怪。其实,正文字体统一用五号,这些问题便都可以解决。另外,第八第九页重页,是硬伤,好在是重页而不是漏页,响马兄的作品内容没有受到损失。而其他作者的诗都是简体排印的,惟独俺和无肠兄的部分用了繁体。想来,这是困困尊重作者以繁体字发文言诗的个人习惯而给的特殊待遇吧。作为受优待者,俺只能先为这个个人癖好导致的奇怪现象向读者至歉了。好在读者也不会多,盖只印了一百五十本。

       这些大大小小的毛病,粗头乱服的样子,已经摆明这本小册子实在只是个同人的、地下的私货。事实上,它本来也确乎只是如此,安于如此。私货者,私人写作,私人编印,私人阅读。而正以其私,虽然薄而粗陋,俺终感其沉而厚实。

       俺以为,和《春冰集》一样,这个小册子是当代文言诗坛最重要的文本之一。异日研究当代文言诗写作状态者,必不能漠然而越过它。日前有朋友私下问,这个册子是否可算文言实验诗的一个群体展示,或阶段性展示?俺颇犹豫。说可似乎可以,因为在俺个人看,这里面集中了一大批文言诗实验的中坚作者及作品,整体上有很强烈的实验指向。说不可,是因为这些作者并不都自认为实验者,他们之间,对实验的界定、理论和价值指向,每有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意见,在创作上也表现出各异的风貌。在这些自选作品里,又因写作时间的跨度,每个人自身的作品风格、趣向也往往存在差别。另外,一些俺个人视为实验的作者、作品,也不在这个册子里。所以,俺不想用“实验”这个歧义较大的词来界定它。俺只想说,它整体上表现出一种趋同的态度,一种在续古与新变间彷徨而掘进的态度,一种临歧而求索的态度。而这,也正是它的意义所在。

       十二友中,俺在现实世界见过的只有两三位。而还有两三位,连在网上也交道很疏。这样的结缘,想想也实在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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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6 16:04:02 | 显示全部楼层
诗公社《临歧十二友诗钞》刊行
字号:  小  中  大  | 打印 发布: 2006-5-12 11:30    来源: 中国诗歌网    查看: 1283次
《临歧十二友诗钞》共118页,收录了嘘堂、响马、天台、南华帝子、孤独食肉兽等十二位实验体主将的几百首诗。堪称当代文言实验诗的一个阶段性展示,集中了一大批文言诗实验的中坚作者及作品,整体上有很强烈的实验指向。
甘棠诗词讲座重新开课
字号:  小  中  大  | 打印 发布: 2006-9-19 08:53    来源: 中国诗歌网    查看: 7015次
北京首都师范大学甘棠古典研习社的《诗词写作基础讲座》已经讲了第一期,反映良好,从本周六(9号)开始,第二期开讲,时间是每周六上午9:30—11:30,地点是北京海淀区长智路财智会馆330室(车道沟附近),内容与第一次讲座基本相同,也分12讲,但也作了一些增删,删除了某些复杂而用处不大的内容,增加了某些必要的知识。
   讲座基本内容包括:
   1 诗词的基本格律,入声的记忆方法
   2 对仗的基本技巧
   3 中国诗体演变简史,古体与近体的区别
   4 诗词的基本语法和章法
   诗友只需交10元会费加入甘棠古典研习社即可参加。
   此外,为满足部分有一定基础的诗友进一步学习诗词写作的需要,主讲人曾少立(李子梨子栗子)又开设一个进阶的收费班。于本周六(9号)下午2:30—4:30开课,以后的讲课时间都是每周六下午的2:30—4:30,地点是北京海淀区长智路财智会馆330室(车道沟附近)。讲课内容分12讲,收费300元,人数限制在10人以下。基本内容包括:
   1 对诗词中“真”的理解及其在写作中的运用
   2 对诗词中“美”的理解及其在写作中的运用
   3 如何避免诗词中的纠缠、重复以及内在冲突
   4 格律的精细化
   5 诗词中的兴象和议论
   6 关于平民化写作的题材和立场
   7 如何将现代思维方式融入诗词写作中
   8 前人诗词不同的风格和流派简介
   课程具有很强的互动性,据悉,每次课程前一小时讲解理论,后一小时讲解具体作品,重点讲解和修改学员的习作。学员将获赠《甘棠集》一本。对于优秀的学员作品,将选入曾少立主编的《2006年最佳诗词选》一书中,并向有关的诗词刊物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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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6 20:34:15 | 显示全部楼层
关于实验体若干问题的解答(作者 留取残荷)1.6
1、为何要实验?
答:在问此问题之前,我们应该问旧诗为何要从四言走向五言、七言?为何哥伦布要去发现新大陆?我们的饮食以及各种日用品为何要开发新品种?大哥大为何要发展成iPhone和各种平板?人类又为何要从地球走向外太空?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我们是有思考力与行动力的人类,我们无法裹足不前,我们在不断探寻中获得满足和快乐,世界的大幕就是这样被不断地揭开。
2、实验作者的意图。
答:目前实验派主力虽然不多,但是这一群体将不断壮大。他们的意图或者说野心是建立一个新的诗词天地,一个新的审美空间,一种新的审美范式,一个新的语码系统。
3、目前有哪些实验派作者,以及他们主要的突破口在哪?
目前来看,重要的实验人士和路数可以概括为:
1、李子、杨弃疾(小令);2、兽(长调)、夏婉墨、林杉、张智深;3、嘘堂、响马、白小(五古以及杂言);4、添雪、寒山一带、糖醋冰儿(字面较轻盈);5、军持(词体以及字面的突破);6、无以为名(字面探索);7、杨柳困、高树晚蝉、诈、杨无过、异人(字面多绮丽奇炫,多杂言诗);8、金鱼(五古和小令)、书霸(五律);9、天台(五古、七律)、南华、胡僧(此三人相对传统许多);10、残荷、秋人(七绝突破)。上述总计26人,纵有遗漏,最多30人左右。这些作者作品,网上不难找到,这里不予一一列出。
从以上分析来看,应该说从绝句到律诗,从古体到词,都有一些作者在做着不同程度的挖掘和尝试。
4、实验派作品缺点有哪些?
答:毋庸置疑,探索性的作品往往会存在许多问题。实验体诗词也不例外。目前来看,虽然存在诸多方向和点的探索,但应该说各个方向上成就不一。有些掘进得深些,有些还比较浅,有待后来者不断推进。此外,由于功力问题,很多作品还显得比较粗糙,不及传统型佳作圆融,在接受度上还存在一些问题。未来通过作者的反思以及相互借鉴,这些问题当会得到比较好的解决。个人编撰的《网络诗词精华录》是反思上述问题的一个尝试,试图给当下作者提供一个较好的借鉴与参照版本。这里补充檀作文的一个看法:就目前来看,旧体诗词在描写现代生活母题方面的局限性比较大。总的来说,旧体诗词这方面的表达偏于浅表化,往往只关注到一些光怪陆离的特别现象。能不能触到现代心灵的深处,能不能更深刻而全面地展现现代灵魂?实验体要走的路还很长。
5、为何实验体作品不易理解和接受?
这里先引用檀作文的一个说法:很多的新诗人就对旧诗提出一个批评,这个批评是什么呢?认为诗,也就是传统诗词,有一个功能性的缺失,这个功能性的缺失就是旧诗缺少思辨。旧诗为什么缺少思辨,我觉得这也涉及到一个问题,讲到中国诗歌的传统,中国诗歌是两大传统。第一,诗言旨,第二诗缘情,这是讲文学批评里最重要的两个诗歌理论,言志和缘情。
所以我认为实验体看起来不好懂原因至少有,一是实验体更富有思辨精神,而这一点传统作品相对较少,不是绝对没有,在一些古体里如古诗十九首以及陶渊明、苏东坡等人的作品里还是有一些的。二是实验体在建构一种特殊的语码系统,这种表达路径建构方式与传统诗词的表达建构方式有巨大差异。三是实验体作品手法更加丰富和大胆,因为它们吸取了新诗、小说、电影以及绘画等艺术的一些特点,譬如杨柳困等人的作品就给人印象派画作的感觉,而李子也说自己的作品近乎电影画面。如果用做菜打比方的话,传统菜如果家乡菜,无论做法还是用料都几乎是原汁原味,或者小加变化,因此吃起来完全没有违和感。而实验体则有意打破常规,他们不但选料特别(字词的选用非常之杂),而且做法多样(譬如兽词和李子词就不是一种做法,而嘘堂的古体和天台的古体也不一样),加之实验派作品水平参差不齐,交流推广也不够,所以经常给人不太好的印象。然而任何事物从稚嫩到成熟(也就是檀作文所说的:你怎么来证明你的优胜性?),都有一个发展过程。相信经过四五代人的努力(70后、80后、90后、00后和10后)在2050年前后实验体作品应该会有很大的改观,读者对于实验体也应该能普遍理解和接受了。当然需要指出的是,实验体和传统作品并非敌对而应该是相互交融、同舟共济的关系。
参考资料:
檀作文:
1、复与变:网络诗词两大潮流平议(以胡马和李子为中心)
2、实验体的实质和面临的问题(2008年首届青年诗词峰会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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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7 20:01: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留取残荷 于 2016-1-7 20:15 编辑

理论与流派 碰壁斋主按,这是从前一个跟贴的扩充
黄山谷的诗歌与他的书法一样,情绪都较为安闲。可是两者都让人看来不板滞,而很活跃。我想一个原因在于,他的诗与书都相当讲究笔法的变化,笔法的多变,把情绪本来可能带来的沉闷抵消了。这样读者读时,便不至于哈欠连天。这是个好本事。知书者看看他草书太白旧游诗,就知道他摆弄笔法多在行了。
他的追随者,好像没有学到这个本事。不过这也怪不得,从来宗师的学生,都是这样的:学不到宗师的长处,反把宗师的短处夸张地表露出来了。
任何一种长处都天生附带着短处,长处实际便是短处,好比纸的正面反面揭不开。一种诗法用之得当,便见其长,用之不当,便曝其短。宗师出于情绪心性、风格倾向的推逼,会形成他特别的诗法;当然,这只是大致的,并非首首都如法泡制,也并非时时都坚持得特别死硬。那个诗法受他自己把握,而不是由诗法来把持他。他甚至未必理性地认识到自己的诗法,进而刻意地遵守自己订下的教条。宗师特别的诗法来源于他特别的心性偏向,跟他自己很合拍,像是从自己肉里长出来的;即便是个瘤子,也跟身体血脉相通、痛痒相共。他的诗法是活的、有生命力的,跟他这个人、他的诗打成一片,成个有机的整体。这样,诗法的特别偏向,正好成为传达心性特征、造就诗境特色的长处。诗法暗含的弱点不易暴露。同时他才情很好,识力也足,他也可能有意识地控制自己诗法的弱点。
到了学徒呢,没那才情、识力,也不知弱点所在,照葫芦画瓢抄诗法,而且坚持得不近情理。学生自己的心性未必近于宗师,诗法可以成就的诗境,未必跟他这个人合拍;一个人干他不合适的活儿,免不掉别扭、不自在。好比说,别人磨铜成了镜子,他就成天躲在家里磨砖头,而且时时跑去调研一下,把别人磨的手法、姿势学个十足。他到市场上去卖自己那块薄砖头,宣称是某某磨镜大师的真传,不把大师和他的手艺一起搞得臭名远扬,那才怪了。对学生说来,诗法不是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而是从外边强加的。孙猴子自家长的眼睛很好使,一出生就把玉帝老儿吓了一跳;观音菩萨加给他的紧箍咒,便极不受用。拼命去学来的诗法,实际就是写作的紧箍咒,活活把个泼皮猴儿整成了乖乖宝贝,整得他满地打滚。学生一旦迷信起别人的诗法,便给诗法控制,他要按诗法来写作,而不是借诗作来写自己的心性,他要把诗歌写得像某个蓝本,而不是把心性渗透进诗歌。他不会为了自己特别的心性而逼出自己特别的诗法,只会拿别人的诗法来阉割自己的心性。总之,就像孙猴子不拿自己长的火眼金睛来观察体验自己,而要拿别人的紧箍咒来锁住自己的脑子。在宗师那里,诗法是自然的、内在的、与人血肉相连的。到了学生那里,诗法是规定的、外来的、跟人独立而且强迫于人的。诗法由有机体内的一个被规定的侧面,上升为规定有机体的根本之物。从前是人长出了个瘤子,现在是人拼命要把自己长成一个瘤子。学生也缺乏对诗法冷静的观察、适当的警惕,结果诗法通过作者、把持作者、无顾忌地显示它所有的可能性,把自己的弱点连锅端出来。
学生理论上该是老师的维护者,事实上呢,成了老师的败坏者,他本该是老师的信徒,不想做了老师的敌人。钱锺书批评说:学生向宗师拜倒有二义,一义是向之拜倒,二久是拜之使倒。向宗师拜倒,同时也就将宗师拜倒。西江派是个例子。正像学生初爱上宗师的诗法一样,孙猴子初戴紧箍咒,也只以为是个好家伙,高兴得不得了。成佛之后,他头一件就要唐僧“念个松箍儿咒,脱下来,打个粉碎,切莫叫那甚么菩萨再去捉弄他人。”看来那些学生自始至终没有这猴头的觉悟,所以后代的诗派搞得越发热火朝天。
龚自珍讲:但开风气不为师。这对古代的宗派是个极有力的警醒。我的看法还要保守一些,风气也是不可开的(残荷按,无怪碰壁对嘘堂的实验体不甚感冒)。生前不可开风气,不然死后定成师。黄山谷生前未必有搞宗派的欲望。他那人的个性相当宽厚、宽容,东坡诗法与他大异,而他对东坡推崇之至,虽说也谈到东坡的弱点。古代士大夫都想在功业上搞出点名堂,黄山谷连这个意识都不很强,我估计他无意于立个流派来名流千古。亲友弟子辈受他影响的不少,在北宋末颇成气候。但是,很难讲他有意纠集一帮人来实践一个理论,他虽然开了风气,并未自树宗师。吕本中做《江西诗社宗派图》,当在南北宋之交,那时黄氏早已死掉。[南宋立于1127年,黄氏故于1105年,故时吕本中才21岁。]方回排一祖三宗时,更远在元朝。可是黄死后,西江派要把他拉出来做祖师爷,他也管不着了,喊冤都没地儿喊的。所以人不能开风气,否则入土为安都做不到,有人会掘墓盗尸,把你那幅骷髅挂到旗帜上。
后代研究者观察从前的诗史,发现有些作者风格相近,于是把他们归为一个流派,以便了解诗歌运动的轨迹。流派因而是追认的。寻流派也是研究者的本份,非如此他不能理清脉络、编出地图、简化那无数零碎的作品与事件。同样,研究者也需要理论,他得判断何种诗是好的,何种倾向是值得提倡的,具有何种特征的诗歌观念是有生命力的。否则他就什么也没有研究。研究过程,也自发地催生他的理论。理论、流派对研究者是必需的,而且有益有用的。对写作者,就满不是这回事儿了。这好比一把刀,医生拿着与罪犯拿着,效果大不相同,前者拿它救人,后者拿它杀人,最好的结果也无非自杀。刀在罪犯手里,当然也是有用的,但是并非有益的,它的有用,正在于它的有害。
有人把理论分为两类,一类只讲枝节的文字、修辞技术,名为写作理论。另一类文学理论,则关系大体、宗旨。我前边所谓“理论”,便指第二类。它得提出好作品的标准,它也提倡一种风格倾向,甚至它指定写作的手法,进而染指情绪的传达偏向,最终要求控制作者的心性类型。最末的那点,实际逻辑上是免不掉的。因为在自然、自在的写作里,风格也罢、情绪也罢,它们的区别,都源于心性心灵的区别,源于感受性的区别。是什么样的人,便写什么样的东西。一旦规定起风格诗法,势必也得规定心灵。悬起一个最高境界,同时也就推举了一种心灵状态,因为诗境是心境的流露。比如古代儒家的诗教,讲究“怨而不怒、哀而不伤、温柔敦厚,”我们便辨不清这些话指的是诗风还是心态;实际上它是兼指的,要诗风如此,也就必得心态如此。理论天生是极权性质的东西,它不但在诗的写作内部划个小圈子,叫你低头屈膝地踡缩其中,不准越雷池一步;同时也钳制诗外作者的心灵,不准不照规矩地乱想乱动;如果心灵确实乱想乱动了,那么,它就逼你在诗里做伪,因为不准你照着本心直说,你只好昧着良心瞎说。
理论的这个先天性质,即便在研究者那里,都显出不良影响。诗的天地广博无垠,而一个理论只能挑选一个偏向的佳作;要到另一个合适的理论出来,另一部分暗淡无光的作品,才得见天日。当然,这个理论也只合它自己的适。情形好比吃大锅饭,每人只向大锅里舀得一小勺口粮。研究家的理论只针对已经存在的作品,问题还不大,总有其它的勺子来抢饭吃的。写作者的理论便麻烦了,它的目的不是梳理已在之物,而是规定未来之物,它要左右作品的创造。这把刀子不是解剖死尸,而是屠杀生物。每个人的心灵都与他人有些区别,即便一个人自己,心灵也不刻板着面孔,像拉官脸似的一成不变,而近似川剧的变脸。咱们都有体会,少年心境不同于老年,即使一天之内,心境也时常涨落来回。心灵同时有无数个侧面,它是立体的而非平面的。理论一来,便只准有一张脸了,它不准别人与自己长得不同,也不准给自己照全身照。任何一个理论都无以应付心灵、世界那可敬畏的复杂状貌。人类天生是理论狂,有了理论,便免不掉要照理论写作,于是他忘记了让心性流露在作品里,反把作品去复制理论的相貌。自然的流露,作品便如水泻地,随地赋形,各各有别。按标准的制作,如网打鱼,不合网格的全都跑得精光。要它贴近作者的心灵,也许就像竹篮打水。理论要求众多人接受时,它等于杀人,一个立体的人遵从理论时,那人等于自杀。一个得势的理论,会引发大面积投机、作伪的写作,这从“爱国、诗史、时代精神”一个理论看得出来,当代几乎所有的网下诗人都站到这队列里去了。这面网倒真是实心的好网,诗人全数打尽。假使我们相信人人都果真成了杜甫,那我们只好同时相信自己成了阿甘。功利是人的本性,理论提出的最高境界,会成为鹘的,勾引得大家一齐去模仿、造假,以图获取声名。只有不立理论,不悬鹘的,大家无机可投,无假可造,写作才会回到较为自然的、自在的状态,老实地应付自己的心灵、情绪、观感。
理论是流派的双生兄弟,提不出理论,流派便无从依托。不打旗帜,大家也就没法儿站队。所以一切流派都是有理论的--我指的是写作者自己搞的流派,而不是研究者追认的流派。进入流派的理论,害处更大。流派得网罗一批人,于是人事、政治会窜进写作里。一切团体最自然的趋势,都会团结自家人,而打压非我族类者。它会谋求声名、势力,与其它同有此欲者争个不休,只有压倒竞争者,它才能坐大。它对外有攻击性,而对内护短。有了外敌,自然得修堡垒,于是,流派会把理论讲得越加斩绝,没有通融余地,以便死守(残荷按,无怪胡马诗论如此斩钉截铁,毫无变通余地);它的边界会越加明确严峻,免与别人相混,一旦相混,流派也就溃散了;这样,作品也就愈加死板得没有心眼,愈加不理会心之所感、眼之所见。由于大家都是活人,理论之争最终会变为人事之争,诗歌的流派渐渐滑向政治的派别,那时候,守一个理论未必只在纸面上、作品里了。听说明朝后七子里的谢榛,就因为观念的区别,给其余的几子排挤得在京师无法容身。大家坚守的,也并非只是理论阵地了。理论贬值为次要的,借着维护理论,实际要维护的是理论旗下的那个团体,以及这个团体的势力,进而依托于这个团体的个人,他的声望、他的实际地位。理论好比从前的君王,实行立宪后,他只成个象征性的傀儡,坐在宝座上高处不胜寒,除掉感冒打喷嚏,没啥事儿可干。可是正因为这样,理论会维护得愈凶,并且维护的那股蛮劲,愈不出于自己心性、风格的认同。
诗极盛的唐代,诗人们并不搞流派,他们搞个人主义,而且互相推重。北宋苏、黄也搞个人主义,照样互相推重。西江派并非宗师生前亲自搞的。派中人虽说观念相近,似乎也并未结成团体,一起来哄炒理论,制造势力。做宗派图的时候,好些作者都已过世。一定程度上,西江派也有点追认的意味。到明清两代,情形进步得不可收拾了。由一个人或几个人牵头,编出纲领来,当时便挂牌开业,甚至这“几子”那“几子”都喊出来,等于聚义厅里排出交椅。我以为搞流派,正是诗歌衰落的一个原因。如果七子不挂牌营业,只在自己家里走走台步、唱唱高腔,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旦在外边搭起台子来唱,便把大家全勾引过来,不做别的事儿了。同时,明代的杰出作家,并不在流派之内,像高启――虽说他在明代没活几年,但无论他是什么朝代,没搞流派则是事实――这事可深长思之。清代也一样,黄仲则就不肯凑热闹。而且,大家唱得顶欢时,他还在旁边讲风凉话。严迪昌先生的《清诗史》,把他的风凉话报道出来了。我建议写诗的都看看此书,它对流派现象做了细致描画。严先生极有识见,可惜文字有点儿缭绕。我把严先生的报道转述一下。仲则是山谷后裔,桂馥旧藏有一枚铜印,文字恰好是“山谷诗孙”,便把它送给仲则。山谷诗名塞破天,后世的影响几乎只低于杜甫。在敬祖重宗的中国,子孙会以他为骄傲,一般而言,他的家学几乎会笼罩后裔,谁也脱不出去。可是仲则写诗并不理祖宗那套。他对桂馥的答诗更出人意外,花大量的篇幅讥刺流派现象,需知他的祖宗可是最大、最久的流派所宗奉的,那印文又是直接把他自己与祖宗连到一起的。讲流派那段说:
“鸾翔虬结一入手,我欲拜赐心然疑。我祖诗可祖天下,凡能诗者宜当之。若资华胄便窃据,不患造物嗔我私?虽然一语敢相质,斯道不绝如累棋。文章千古一元气,支分派别徒费词。几人眼光认针芥,学者蚁附缘条枝。雄深一变为饾饤,精华已竭存糟醨。康庄不由入鼠穴,细寻牛毛披茧丝。强将谱系溷初祖,九原可作夫谁欺?摩围派衍源屡竭,皖公云封人莫窥。我生衰门更才劣,岂有笔力能振支?但将此印印家集,一编世守侪尊彝。”
他不但不愿借黄氏身后流派的光,而且不愿借黄氏自己的光。他讲凡能写诗的,都可当得“山谷诗孙”一印,自己没有产权;将来此印自己也只悄悄盖在家集上,不会拿来招摇。他把流派痛骂一通之后,还怪它们玷污了自己的祖宗。他似乎认为流派跟宗师没什么干系,是后世强拉宗师入伙,强奸了宗师的本意。康乾盛世,正是流派闹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仲则的风凉话虽说吹不熄那股邪火,至少表明他自己的脑子没给火烘得发热发烧以至于发昏。其实冷眼人从来不乏,另一个清人就讲“此中不作坚城守,敌骑何妨八面来”,名字我忘掉了;我常想把它偷来自己用。有所守就是一窒、一缚,一窒起来就呼吸不通,一缚起来就血脉不畅,都不能自在地行事、自由地传达感受。(残荷按,无怪碰壁诗元气淋漓,与其诗观之通达大有干系。)
清代既是流派最闹腾的时代,也是闹腾得最末流的时代。左右流派的,不仅仅是理论上的观念。而是这样:一个观念的成立、一个诗人名位的确立、一个流派诗歌标准的建立,还进一步依赖于一个高官的褒扬。没有官们,啥也别想。这一点倒不奇怪,搞流派本来就是诗界里的政治举动,它包含着话语权力、山头势力、声名位置的较劲。它等于政治的教外别传,老祖宗最终会亲临指导、直接管制,正是自然之势。官位不来插一脚,倒是需要解释的异常现象。清代由外族入主中原,他们感到自身的文化比不得汉人的高明――至少在治天下上。虽说同时也觉得汉人文化腐朽,要求满人子弟保持原来文化的强悍活力――也感到汉人的离心力,受到这些压力,清朝的皇帝特别注重从文化上收伏、压制汉人的心灵。高官据守诗坛、引导诗风,正是这个努力的自然延伸。(残荷按,以下观点皆从严迪昌先生的《清诗史》引申而出)
钱谦益在晚明已享大名,而且为统一诗天下,先把竟陵派骂成了妖孽,给自己搞流派扫清了地盘。但是他入清为贰臣,势力与清名大受损失,而且没当几天官就退了,所以没能一统江湖,抱恨而终。他寄希望于王渔洋。王渔洋不负所望,建立了一个诗歌的评价标准,曰神韵;也搞成了一个派别,据王氏还在早年之时的记录,他的弟子就已经有四百多人。声势大得不得了。但是,他那神韵之说,几乎没什么可把握的意义,尽是些虚玄之谈,无非从严沧浪的著作里偷来神韵二字,把它歪曲、神秘,搞得不知所云而已。他自己的创作,也只能写一点儿绝句,律诗,意思在无有之间,风调清淡,不时扭着腰支摇曳一下,其余的就不多了。不过,他处理风格的才能相当不错;他晚年一些山水诗也可读,原因正在没搞神韵。他那些神韵诗,据说读得上十首之后,就可放手,因为只是重复而已。可是就是他,在自己生前,搞成中国诗史上面积最广的流派。这是历史上任何人都没有做到的。何故?一个重要缘故就是:他是高官,而且以高官身份把持诗坛许多年。
王渔洋身上有个例子,可以看出高官与诗坛的关系。施愚山年纪比王渔洋大十六岁,诗名早著,而且据我看,诗才也远过王氏。可是看看王氏对施氏的记述:“己未在京师,登堂再拜,求予定其全集。”这话出在他的《池北偶谈》,我从《清诗史》里抄来的。这位长者要向后辈“再拜”,我不知道他拜时心里想些什么。王氏的态度倒是清楚的,他受之无愧,甘之如饴,完全没有惭愧之情,而视为当然之事。从中国的传统讲来,尊老是基本的行为规范,即便迫于时势、权位,施氏非得向他再拜,他在事后作记录之时,也不该宣扬。正常的作法是,别谈这事的细节。可是王氏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些,而得意洋洋地记下来了。这个心态可以说明当时诗界如何受制于官位了,受制得王氏都不觉得那是违背常情的了。
理论与流派彼此相生,互为狼狈。闹到这种地步,诗坛就真不可闻问了。一个眼光偏狭的理论、一个亲友师弟结成的裙带团体、加上把持者的权位,这种流派对诗歌创作的破坏力,咱们可以想象。当然清代的流派,有政治社会一系列因素的背景,但是我关心的只是流派、理论一事对诗歌本身的影响。
搞流派、理论最后的一个坏处是:除掉宗师那几首,后学几乎都没有能留下可读的东西,无论当初势力有多吓人。这个坏处是致命的,它从根本上否定了搞流派对搞诗歌的意义,当然它也顺便帮了我一把,印证了我前边所讲的那些话。流派是不可搞的,一搞就后患无穷。一个作者实际无法借助外力,他只能我与我周旋,最终得自家了事。(残荷按,这实在是一句深长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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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7 20:16: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留取残荷 于 2016-1-7 20:19 编辑

说说碰壁 (2013-10-31 16:31:57)[编辑][删除]转载▼

碰壁,网络全称叫碰壁斋主。
文人是人的类型里的一大宗,所以形容(或者取笑)文人的词有不少,最常被人提及的大概有尖酸刻薄,文人相轻等,很不幸的是,在我刚准备迈入文人行列(实际上,直到现在还在门外)时,我就先行传染上文人的这些毛病了。最早呆的诗版叫作且听风吟,名字看起来很静很雅,但我却不是盏省油的灯,整天铆着劲想怎么去反驳别人的不同意见(以至于短短下课的几分钟都要溜到电脑跟前回复、批驳一番),这样在那呆了几年,虽然得版主(也是我一位极为尊敬的姐姐)的一再包容和宽慰,自己也慢慢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于是出走且听。
这个出走对我意义重大。当然所谓的意义重大,也只是后来发觉的。古话说: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很对,求变即是求新,环境变了,则视角要保持不变便难了。就在这样的背景里,碰壁进入了我的视野。
不过根究起来,对我写诗有影响的并不止碰壁一个。后来在秀庐遇到的版主种桃道人,在诗三百厮混常与指点的留社诸公,于我在诗途上的跋涉都有不少的助益。不过分外值得一谈的,大概还是碰壁。
那时,最开我眼界的就是碰壁的读《毛泽东诗词集》杂想系列文章。我们不妨先看看杂想之一里的结论部分:
    “整个观感

    整个地看,毛的七律表现出通常所谓唐诗的一般特点,既没有特别地效仿哪一家,也没有形成自己的家数。他的词风也不曾超出苏辛的藩篱,甚且比苏辛更为狭隘。一个大家的风格往往并不单调、单薄,除开主调之外,它还包涵主调派生的、或与主调矛盾的各类变奏;就仿佛杜诗所谓“广厦千万间”,重楼复阁,既有主体建筑,也有偏房侧室。毛词的学苏辛,仿佛作客,只到主客厅去坐了一会儿,便告辞出来,不比家里人,什么暗道地下室都熟悉。这也许与他作品不多有关,另一面也许表明他不曾刻意地模仿哪一家。毛的诗风词风,都较为保守,大体落在传统所划的圈圈里。传统的确也像孙悟空金箍棒所画的圈圈,打进去不易,跑出来——更为不易。我们不必苛求。《致臧克家等》信中,他称自己的写作“没什么特色”,至少在这点上是顶恰当的自评。
    可是,没有自外于传统的特色,并不表明在传统之内也寻不到特点。他顶引人注目的特点是气魄宏大、想像雄奇。古代批评家倘看见他的作品,不论想投赞成票还是否定票,首先总会惊奇他有帝王气象。他的毛病在于,句意的密度不够,转折不够,时见肤廓;他感情不很深刻,因此缺乏沈郁顿挫的境界,读来一泻无余,回味不足;这些毛病实际都互相连带。他不是专家,修辞上也过分的不讲究。”

虽然隔了多年,但看起来这短短的两段话仍无可以订正之处。头一段说毛诗词在传统之内,后一段说在传统内自放异彩。不仅是言简意赅,更是切中肯綮,——要知道,因为政治上的种种关系,把毛诗词批得一钱不值的人也不在少数么。语言也比一般的评家来得鲜活,彷佛在做闲谈,而不是评论

眼界开了是敬慕。不过粉其文,见其人倒不必,况也没有机会。但深深影响了我后来对毛诗词的看法,以及调整了评判的尺度,当是确凿无误的。毛诗词我先后评过两次,第二次在两年前,虽然仍旧粗疏,但对于诗味的辨析,整体的把握,较之少时所评当有不少进步吧。这样更为宏阔的视野,确实有碰壁的润泽影响在。
不独论文,碰壁诗词也好,或者说,碰壁诗词之名远在其文名之上。这一点,我大可不必赘述,径直引用苏无名在点将录中对其的评价即可:

及时雨宋江 碰壁斋主
    碰壁,岳阳人。未出时,网中诗人,依坛而社,三五党朋。碰壁出,莫不尊碰壁。古风一格,狂飙突起,元气淋漓,沛然莫之能御。然格律诸公,亦未能销碰壁之影响。受其沾溉者甚多。自日下、江左、西蜀、岭南,莫不争欲见之,网中罕有不奉碰壁诗为圭臬者。然交情既繁,碰壁数病酒,体若不能支。此害于人情者也。至手辑《荷塘集》,闻之者心荡而情摇;至《死亡集》,睹之者泫然垂涕;至《退万集》,皆瞠目不能语。碰壁诗词,卓然当代。宜为首领。
    赞曰:青云穆穆,白水绰绰。神在壑,神在泽。纵有长缨不能缚。

评价看起来总似虚的,毕竟中国有这样的传统,如碑文如祭文,何况这也算不得盖棺论定。那么,便来看苏无名选入点将录的碰壁的一首贺新郎词吧:

贺新郎·平安夜 室外监火,俄而雪至,独立雪中赋。
微雪飘飖下。正弥天、深寒作作,满平安夜。
似有谁家无限祝,欲寄无堪寄者;把琼笔、凌空独写。
更倩长风吹满处,尽谁人拾得归谁罢。
我亦得,两三话。  

荒坟柏死茅枯谢。向空山、一年望我,归来车马。[予今年初尝归家省墓]
我纵能归归何益?两对心尤如炙。
幸此雪、犹堪凭藉。为我层层笼墓拥,报今年我亦平安也,
报我亦、平安也。

通篇无一难字,碰壁只擎一大笔,在雪间空际盘旋。当看到碰壁的心灵不断冲突复归平静时,我们能不“心荡而情摇”?当看到徐徐落下的大幕,一遍遍地闪现“报我亦、平安也”的字幕时,视线神奇地在空际交叠,我们与碰壁同此欣然、黯然。

人生之河流得太快,快得渐渐看不到碰壁了。是啊,看起来他已经是诗坛的老人了,更何况碰壁“交情既繁,数病酒,体若不能支”呢。但没想到,在百花潭刚出的一二年的诗词年选中,我又一次看到了碰壁。
  食粟米粥,忆予姊小名即粟米
  种粟结成米,取米熬为粥。入口润而甜,齿舌生奇馥。我姊名亦同,维命何苦毒。弱年逢家变,去父随母族。母亦何所能,衣食不自足。挈筐拾残煤,勉以充灶腹。况复持弟妹,有书谁能读。韶年终得嫁,遇人乃不淑。骂斗无朝昏,日脚何堪续。离合两无凭,百折始脱缚。幼子携不归,剜此心头肉。从此拘稻粱,四海穷奔逐。事商与事佣,事事溃莫赎。中年孑然归,憔悴如枯木。腊尽抚空囊,从我乞其谷。嗟我食此粥,忆我姊命酷;不识彼此时,所食为何物。

现实的意外让人措手不及,但碰壁的真情、元气仍在。平平写来,写尽“粟米”的一生,这都不是奇的,世上的苦命人本不少的,何况是力弱的女性。但读到“不识彼此时,所食为何物”,便是一个急促的收束,如何能不让人惘然呢?可是不这样收束,又能怎样呢?人生要喝多少这样又甜又苦的粥,才能真实领略到这世间之味啊。写诗,也只能这样了。

碰壁,也许只能在诗词里不碰壁的碰壁,谢谢你一直以来默默的影响,祝你健康,祝你不再碰壁,一个从未谋面的友人,在这弥天雾霾四处萧索的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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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8 21:46: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留取残荷 于 2016-1-8 21:46 编辑

本文摘自:中新网,作者:赵奇,原题为:《苏东坡敢于尝试新食物:老鼠、蝙蝠、蛤蟆都尝过》
单单用“美食家”来形容苏东坡,那还是小看了他。孟子说:“君子远庖厨。”意思是美食家都要去吃别人做的,自己做,不成。而好吃的人则不同,会吃但是不会做,或者不愿意做,那不是标准的好吃,要说起诗人里的“好吃佬”,那非苏东坡莫属了。现在很多人都自诩为“吃货”,我们这种“吃货”在苏先生眼中恐怕还不够格哩,他热爱美食,也热爱厨房,属于“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写得文章”新三好男人。他不仅能吃、会吃,还会变着法子创造着吃,现在江南的几道特色菜,那可都和苏先生有关。

先来说东坡肉,四月下江南,这道菜可是必点的。江浙菜清淡,不似湘菜辛辣,东坡肉汁多肉嫩、肥而不腻,入口则带有淡淡的甜味。色好味美,嘴上老说要减肥的我,遇见东坡肉也禁不住多伸了几筷子。关于东坡肉来源,有很多传说,但这些传说,绕不开的就是苏东坡。
苏东坡的高超之处在于,他不仅吃,而且可以把吃变成一门艺术。古往今来,爱吃肉的文人骚客数不胜数,只是不会将吃体现在文学作品当中,就连诗仙李白,也只写过“玉盘珍馐直万钱”这类羞赧的句子。而大名鼎鼎的苏大学士偏偏爱剑走偏锋,他的作品里,涉及吃的可不少,有委婉的“正是河豚欲上时”,有直白的“日啖荔枝三百颗”,更有直接教你做菜的。“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这首名为《猪肉颂》的打油诗现在看起来有点雷人,文采和《赤壁赋》相去甚远,但是完全可以在菜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晚年苏东坡被贬至儋州,就是现在的海南,别看现在是富庶之地,当年可是一片荒芜。海南当时不产大米,要靠外地运来。“北船不到米如珠,醉饱萧条半月无。明日东家当祭灶,只鸡斗酒定膰吾。”即使是不逢年节,吃不上米,苏东坡也欣然于“过子忽出新意,以山芋作玉糁羹,色香味皆奇绝。天上酥酏则不可知,人间决无此味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尴尬仿佛永远不会出现在苏东坡的身上,不过,这羹是不是真的好吃就不太清楚了,大居士有时也喜欢夸张。据说,东坡去世之后,经常有人向他儿子讨“蜜酒”的秘方。苏过回应说,家父就制作过一两次酒,蜜柑酒的味道就像土酥酒,根本不是什么好酒。朋友们喝了苏东坡在黄州所酿的“蜜酒”,常常闹腹泻。
不过,苏东坡自己也敢尝啊,作为一名贪吃的人,没有胆量尝试新东西可是不合格的。儋州海滨,蚝(牡蛎)甚多,肉味鲜美,东坡食后,诙谐地著文:“每戒过子慎勿说,恐北方君子闻之,争欲为东坡所为,求谪海南,分我此美也。”不仅自己敢于尝试海鲜,还要告诉你们太好吃了,谁都别和我抢。海鲜对于苏先生来说战斗力是远远不够的,“土人顿顿食薯芋,荐以薰鼠烧蝙蝠;初闻蜜唧尝呕吐,稍近蛤蟆缘习俗。”这短短四句话,我已感觉文坛上那个诗人形象突变,老鼠、蝙蝠、蛤蟆他可能都尝过,简直是“文坛李时珍”!
苏东坡仕途不得意却始终豁达自如,这与“吃”不无关系,若是放在现代,《舌尖上的中国》制片人非他莫属,毕竟他是一个丢到沙漠也能写出食谱的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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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9 13:13:55 | 显示全部楼层
知乎上的问答
问:你遇见过哪些概率很小很小的事?

某答主:
黄粱,你须寻得你所爱,并为之守望。
刘香、下课铃、姚海涛 等人赞同
我就读的小学,在我毕业后被别的学校合并,几年后,倒闭了;
我就读的初中,在我高二时高中部被迫停办,几年后,倒闭了;
我就读的第一所高中,在我离开后一年,倒闭了;
我就读的第二所高中,在我离开的当年,倒闭了;
我就读的第三所高中,在我离开后虽然没倒闭,只不过规模减半&战绩落魄而已,但是我当时所住宿舍楼下的附属幼儿园,倒闭了;
我就读的大学,好像没出什么大事,就是换了两任校长而已。
该回答下有个人回复道:你入党了吗?此回复得到了 5551 赞,这样的调侃在以前纵然可以有,但绝不能在公众场合。今日言说之自由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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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9 14:17:52 | 显示全部楼层
罗振宇:不要以为多元化就是事实,会自动呈现在你面前,越是多元化看到的世界越扭曲。过去中国媒体的话语权更多控制科技,都是互联网公司的头条,它霸占了很多我们的话语权,它给我们真实的世界吗?不一定。

去年董明珠给股东一百多个亿,没人知道,但是刘强东生孩子全国都知道;王健林去年的资本拼命往海外铺,没人知道,他的公子发微博,天下皆知;汽车产业去年最热闹的人是贾跃亭,要做超级汽车,其实谁在真正关注汽车500强企业?是吉利汽车的李书福。我们看到最热闹的新闻未必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残荷按:学诗词亦然,现在不再是资料匮乏的时代,论坛上、微信上、公众号上资料可谓满天飞,你需要什么资料,你要做什么人,这些都必须选择才行。而不能别人呈现什么,你就读什么,切记要以我为主。要有选择。
他是中国烟草总公司的员工,去年他们赚了1700多个亿。即使我们都在唱衰中移动,它也有1000多万的利润。马云今年双11销售额达到972亿。
中国互联网发展近20年,近十年被百度、阿里巴巴、腾讯三家公司所主导,但在移动互联网崛起之际,它们的增速已经从过去十年的两位数水平开始放缓。
达尔文在晚年的时候已经写出《物种起源》,但被一个东西折磨得死去活来,也就是孔雀的尾巴,他无法理解孔雀为什么长出尾巴,不适合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但是孔雀为什么长出一个不适合觅食又消耗大量能量的尾巴?
他后来想出来,问题可能出在母孔雀身上,也许有没有尾巴的孔雀,但是可能没有任何一只母孔雀愿意和它做爱,所以它绝种了。残荷按,对实验体不习惯的朋友可以试想,也许90%的可能是作者写得不好,可是有没有10%的可能是自己的口味问题?
时间的朋友2015 28分钟时有颇多图片可截。诗词圈内的百晓生。
我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疯子和精英一样。都是这个时代的风向标。
我中学读过一本书,一个国家的精英全部在军队,一定是在非洲经常政变的第三效果,如果在商界就是发达国家,如果在政府就是发展中国家。同理如果一个国家的疯子老觉得自己是天兵天将下凡,这个国家是愚昧的,如果掏耳勺出来创业,所有的精英都应该掏出家伙,看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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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9 14:43:07 | 显示全部楼层
毛泽东棋局中的鲁迅  张绪山
2009年第6期 炎黄春秋杂志
鲁迅之子周海婴所著《鲁迅与我七十年》(南海出版社2001年9月版)一书提到的一个重要政治情节:1957年夏天毛泽东在上海接见文艺界人士,翻译家罗稷南参与其中。谈话之间,罗稷南向毛泽东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疑问:“要是今天鲁迅还活着,他可能会怎样?”毛对这个大胆的设问十分认真,沉思了片刻,回答说:“以我的估计,(鲁迅)要么是关在牢里还要写,要么他识大体不做声。”一个近乎悬念的询问,得到的竟是如此严峻的回答。罗稷南吃惊之余,不敢再做声。
最能打动毛泽东,使他引为同道的,是鲁迅的性格特征。鲁迅一生嫉恶如仇,对旧势力毫不妥协,尤其是他那“打落水狗”的斗争精神,以及直到晚年对于自己的论敌“一个都不宽恕”的决绝,都非常符合毛泽东的脾胃,与其性格相投;更重要的是,毛似乎从鲁迅那里借鉴到了榜样的力量,为他从马克思那里学来并加以中国式地运用、终生视为法宝的“斗争哲学”找到了同盟。所以他对鲁迅的斗争精神和韧性备加赞赏,称颂鲁迅“一贯地不屈不挠地与封建势力和帝国主义作坚决的斗争,在敌人压迫他、摧残他的恶劣的环境里,他忍受着,反抗着……是充满了艰苦斗争的精神的。”他认为鲁迅一生有三个特点:“政治的远见;斗争精神;牺牲精神。”不过,在这三个特点中,毛泽东最重视的无疑是“斗争精神”。
他从鲁迅那里感悟到的是一以贯之的“斗争精神”。他毕生珍视并坚持青年时代发明的述志名言“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说明他对“斗争哲学”是何等的热爱。他在建国以后的所作所为,确实如其所说,是“把所有向他射的箭,统统接过来,抓住不放,一有机会就向射箭的人进攻。”即使是与他生死与共的战友对他所犯错误的批评,一旦被他认为是“向他射的箭”,他便“一有机会就向射箭的人进攻”。彭德怀、刘少奇的惨死,邓小平的屡遭打击,都是明证。
1964年12月15日至1965年1月14日中共召开中央工作会议间,毛泽东震怒于刘少奇的冒犯,当着众人对刘说:你有什么了不起,我动一个小指头就可以把你打倒!(见刘源、何家栋:《刘少奇、毛泽东和四清运动》,《南方周末》1998年11月20日)刘在毛心中的地位于此“失态”之语中真实地显现出来。同样,毛对罗的回答也应作如是观。
1957年夏天毛对“假如鲁迅还活着”提问的回答,不经意间流露出新环境下其内心深处的秘密:事过境迁,毛对鲁迅已经形成居高临下的支配心态。这种情形很类似于唐太宗击败突厥,踌躇得意之际,随口说出“往者国家草创,太上皇(高祖)以百姓之故,称臣于突厥”云云,透露了李渊曾称臣突厥的天大秘密。
为了实现自己摧毁旧政权的抱负,毛泽东文武兼用,充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文化思想资源。在毛泽东看来,鲁迅对旧制度的攻击和破坏,是与自己的事业追求不谋而合、休戚相关的,所以他对鲁迅在新文化先知先觉者的地位表示充分肯定,甚至提高到与孔子相提并论的高度,认为“鲁迅在中国的价值,据我看要算是中国的第一等圣人。孔夫子是封建社会的圣人,鲁迅则是现代中国的圣人。”
  1940年1月他发表著名的《新民主主义论》,写下了那段被后人广为传诵、视为定评的文字:“鲁迅是中国文化革命的主将,他不但是伟大的文学家,而且是伟大的思想家和伟大的革命家。鲁迅的骨头是最硬的,他没有丝毫的奴颜和媚骨,这是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最可宝贵的性格。鲁迅是在文化战线上,代表全民族的大多数,向着敌人冲锋陷阵的最正确、最勇敢、最坚决、最忠实、最热忱的空前的民族英雄。鲁迅的方向,就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毛的文字以几个“伟大”和“最”字形成一首完整的赞美诗,对他三年前(1937)提出的“鲁迅圣人论”做了进一步发挥和阐释。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标志着毛泽东理想事业的一个阶段的完成。他以雄辩的历史事实将扫清六合,席卷八荒,混一宇内的赫赫武功,明白无疑地摆在了世人面前。然而,这只是他事业的新起点,他要在这个更广阔的舞台上,以思想征服寰宇,成为孔子那样的“圣人”,完成他“君师合一,惟我独尊”的新功业。
  为了这新的事业目标,他一次次掀起思想改造的骇涛巨浪,不惜毁掉中国社会极为需要的数十万、上百万最发达的头脑。他所采取的第一个行动,便是从50年代初拉开序幕的对知识分子的大规模改造,与此相配合的是对大学的改造,将大学中的人文学科这个创造独立思想的机关解散。毛说:大学还是要办的,我指的是理工科大学。其意甚明。继此之后,1957年,以所谓“旧文人”为对象的反右运动全面展开,原来被共产党视为盟友的其他党派的知识人受到彻底清算,一大批接受西方教育的自由主义文化人,如声称“无产阶级小知识分子专资产阶级大知识分子政”的罗隆基之辈大部被肃清;及至1966年开始的史无前例的“大革文化命”,所谓“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在毛的打击之下已经元气殆尽——或噤若寒蝉,或气息奄奄,于是矛头转向曾为其出力扫荡党外知识分子的党内知识分子。党内党外知识分子全被肃清之后,毛个人的“圣人”地位,以“全面专政”的方式在表面上确立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以“罗稷南设问”为标志,毛对知识分子——鲁迅不过是其典型代表——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那就是:要么闭嘴,要么做囚徒,在他的“圣人”事业面前,一切阻力都必须彻底清除,即使他从前推崇备至的鲁迅也不例外。不过,对于鲁迅,由于他已是不会说话的古人,不会对现政权再做批评,而且他的“斗争精神”还在现实中发挥作用,毛没有必要对他展开形式上的讨伐;相反,只要将鲁迅那“须仰视才见”的高大形象置于自己的权威之下,烘托之效立刻显现。毛将历经无数惊涛骇浪而炼就的炉火纯青的斗争谋略驾轻就熟地再运用了一次。
  果然,这一目标在“文革”初期就按照毛的愿望顺利实现了。
  1966年10月19日,鲁迅逝世30周年纪念日,毛亲自掌控的《红旗》杂志和《人民日报》发表了纪念社论。《红旗》杂志社论以《纪念我们的文化革命先驱鲁迅》为标题,写道:“鲁迅最值得我们学习的,在于他对伟大领袖毛主席无比崇敬和热爱。……他始终坚定地跟着毛主席走,勇敢地捍卫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正确路线。”《人民日报》则在《学习鲁迅的硬骨头精神》的社论中写道:“我们学习鲁迅,就要像他那样,在斗争中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用毛泽东思想改造自己的灵魂,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迎着斗争的暴风雨奋勇前进!”这两篇社论精神高度一致。这些看似简单的文字将鲁迅与毛泽东在历史上的关系完全改变了,鲁迅不再是开一代风气的先觉者,不再是毛泽东的精神先驱,而成了热爱领袖,活学活用领袖著作的先进典型,成了毛泽东麾下“俯首甘为孺子牛”,时刻听从领袖召唤,领袖指向哪里就战斗到哪里的文艺小卒。
郭沫若发表题为《纪念鲁迅的造反精神》的文章,说:“鲁迅愿意把毛主席和毛主席的亲密战友‘引为同志’而能‘自以为光荣’,在我看来,这可以认为是鲁迅临死前不久的申请入党书。毛主席后来肯定鲁迅为‘共产主义者’,这也可以认为鲁迅的申请书已经得到了党的批准。”一个提交申请,一个批准申请,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在这位大才子笔下已经清晰地出现了。然后,郭氏又以鲁迅生不逢时的不幸及自己生逢其时的幸运托出毛泽东的伟大:“今天我们的时代比起鲁迅在世的当时,在一切条件上都有天渊之别了。我们每一个人差不多都有毛主席语录、毛主席选集、毛主席的诗词。入目有辉煌的成绩,入耳有浩荡的歌声。我们还可以亲眼看到毛主席,亲耳听到毛主席的指示。我们是多么幸运啊!”最后,郭氏以设想的形式巧妙地将鲁迅置于毛泽东麾下:“鲁迅如果活在今天,他会多么高兴啊!他一定会站在文化革命战线的前头行列,冲锋陷阵,同我们一起,在毛主席的领导下,踏出前人所没有走过的道路,攀上前人所没有攀的高峰。”郭沫若不愧为嗅觉灵敏的政治家,才华横溢的文字高手,贬抑与吹捧之间做得不露声色,一气呵成,手法之娴熟,令人叹为观止。
依靠出神入化的谋略,毛泽东为“圣人”理想所做的奋斗迅速取得了“惊人”的成就,结出了丰硕成果。林彪给毛戴上“伟大导师,伟大领袖,伟大统帅,伟大舵手”四顶桂冠,标志着“君师合一,惟我独尊”的伟大目标已经实现。然而,对于这速成的“圣人”之业,毛的心中仍然萦绕、盘桓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感觉。1970年12月18日,他接见美国著名作家斯诺时,针对这四顶桂冠,心情复杂地说:“什么‘四个伟大’,讨嫌!总有一天要统统去掉,只剩下一个Teacher,就是教员。因为我历来是当教员的,现在还是当教员。其他的一概辞去。”他虽然将四桂冠之一“导师”改成了“教员”,但对这“教员”桂冠的钟情是显然的,因为这Teacher与“圣人”的本质相同,那就是:抚育苍生,参天地之化育。当然,他所要教化的绝不是几十个孩子,而是按自己的意愿训育整个中华民族,乃至全世界人民。就在这次会见中,毛谈到“文革”和个人崇拜问题,问斯诺,如果没有人崇拜,你会高兴吗?毛的这个问题,从他的“圣人理想”角度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圣人与教主都需要个人崇拜。但对于斯诺,这一点似乎并不能理解,在西方近代文化史上,个人崇拜与邪教是一致的。所以他向毛指出“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地腐败”的道理时,毛木然未有任何反应。(参见《亲历与见闻:黄华回忆录》世界知识出版社2007年,《文汇报》2007年8月18日)
不过,毛泽东即使已被捧为神,显然也隐约地感觉到,实现他的“圣人”理想,决非易事,绝没有他从事政治和军事斗争老本行所具有的那种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的从容,更没有驾轻就熟地施展阶级斗争艺术时所具有的那份“胜似闲庭信步”的自信。1971年“九一三”事件之后,毛泽东重读《鲁迅全集》,似冥然有所感悟,于同年11月20日对相关人员说:“我劝大家再看看鲁迅全集……鲁迅是中国的第一等圣人。中国的第一等圣人不是孔夫子,也不是我,我算贤人,是圣人的学生。”这话说明,他此前确曾自视为“圣人”,但同时也说明,时到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圣人”并没有做成,他的“圣人”梦想并没有圆满实现。
毛泽东自称“马克思加秦始皇”,可是据长期追随毛、曾做过他的秘书的李锐研究,毛从马克思那里只学到四个字:阶级斗争;对民主的理解只是“要让人家说话”,对别人的恩赐而已;他自称“和尚打伞,无法无天”,说明他无法律观念。(李锐:《开放言论,推进政治体制改革》《炎黄春秋》2006年第10期)另一方面又嗜权如命,公开对人讲,“我是不让权的”,直到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刻都不曾放手;同时迷信自我,认为自己一贯正确,明言“我是不做自我批评的”。(郭宇宽:《胡耀邦,生前办过〈理论动态〉》《炎黄春秋》2007年第9期)这些特点说明他在很大程度上并非现代意义上的政治家,毋宁说是中国两千余年皇权专制传统的最高产儿。因此,他为巩固新政权所采取的措施不可能跳出中国传统吏治文化的窠臼,突破专制传统的藩篱。
毛在建国之初面对的文人力量主要有三部分:一是原来追随他打天下的文人,如郭沫若、邓拓等,二是天下纷争过程中处于游离、超然状态的中间文人,如梁漱溟、陈寅恪等,三是敌对阵营中倒戈的文人。这三部分人中,第一部分文人经由延安整风,对毛的谋略和手段早有领教,已成驯服之物,是毛推行其文化策略的依靠力量;第二部分人数最多,这些人多数饱读中国典籍,同时又多接受现代西方文化的洗礼,是这个时代中国最大的文化承载体。由于这些人接受的自由主义传统教育,与毛的“圣人”理想相左,所以成为毛的思想改造事业的主要对象。第三部分力量相对较小。
  毛对这三部分力量进行打击的次序有先后,但态度和策略则是一致的,即:或者俯首称臣为我所用,或者自我消失。前一种类型以郭沫若、冯友兰为代表。郭沫若在建国不久的国庆庆典上,代表党外人士向毛献礼致辞中,已有“您是我们的导师,我们永远跟您走”之类的称臣之语,后来更多次以“我是毛主席的一名老学生”之类的谦卑之词表示臣服。冯友兰之卑躬屈膝,更是世人皆知。后一类型,一部分人选择可杀不可辱的自戕,如老舍、邓拓等,一部分则选择沉默失语,忍辱含垢、苟全性命,如小说家沈从文改行研究中国服装史,史学家陈寅恪三叹“自由共道文人笔,最是文人不自由”之后,选择“颂红装”——撰写《柳如是别传》——的“无益之事”,“以遣有涯之年”。
“假如鲁迅还活着”这个虚拟命题的意义

  “历史不能假设”,是很久以来许多人信奉的原则之一,而“假如鲁迅还活着”却正是以不存在的“鲁迅还活着”的假设为历史推论的前提,因此,在许多人眼中,这似乎不应是一个史学研究认真对待的命题。
  其实不然。“历史不能假设”这个原则只是指已经生成的历史事实的不可改变性。若就历史所具有的实用性的借鉴功能——所谓“读史使人明智”——而论,“假设”不仅是可以的,而且是必需的和必要的,因为这种“假设”正是人们借鉴经验、避免错误的必要条件。“鲁迅还活着”,当然属于“假设”,但由此虚拟的“假设”所得到的“要么闭嘴,要么坐牢”历史解答,却显示出极为丰富的历史和社会意义。人们从这个貌似简单的回答中看到的是,历史在彼时走向了一个延续旧传统弊端的错误方向。这个错误从秦始皇“焚书坑儒”开其恶例,一直延续两千余年,在一个关键的历史阶段本应得到彻底改造,却未能得到改造,相反又死灰复燃。中国传统中根深蒂固的文化毒素再次沉渣泛起,甚嚣尘上,犹如一盆污水,熄灭了新文化运动先觉者们历经艰辛才点燃起来的思想启蒙之火,中国社会由此走向了一个错误的方向,完全背离了近代世界历史发展的潮流。
http://www.yhcqw.com/html/rwz/2009/69/J2JD_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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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9 15:09:56 | 显示全部楼层
晨读中国近代文学大系诗词集,览海藏楼诗尤多,读到乱峰出没争初日,怅叹不已,几欲拜倒。因写七绝一组。觉他日可入手一册也。又读其五绝,方悟于己之旧作曾有影响,弥增慨叹。及今作七律者颇多,然多躁厉轻滑,叫嚣无骨。若壮慨低回如海藏者几无。人谁无恨,郑晚岁之行,自可深悯。陈衍在《石遗室诗话》卷一评价郑孝胥的诗风:沉挚之思,廉悍之笔,一时殆无抗手。所评甚确。沙孟海评“于冲夷之中,带有激宕之气”,亦好。兹钞其诗若干:
八月二十八日夜坐时将出都(近现代·郑孝胥)
宵凉百念集孤灯,暗雨鸣廊睡未能。生计坐怜秋一叶,归程冥想浪千层。
寒心国事浑难料,堆眼官资信可憎。此去梦中应不忘,顺承门内近觚棱。
听水楼偕伯潜夜坐(近现代·郑孝胥)
人闲可语转寥寥,默坐空山尽此宵。月黑忽惊林突兀,泉枯惟对石嶕峣。
宣南气类今难问,楼上诗魂我欲招(楼悬净明庵乩诗)。莫便相逢恨岑寂,明朝分手马江潮。
望月怀沈子培(近现代·郑孝胥)
天风海色飒成围,独倚三更万籁稀。不觉肺肝生白露,空怜河汉失流晖。三句真是刻骨。
东溟自窜谁还忆,北斗孤悬讵可依。今夕太虚便相见,屋梁留照梦中归。
风雨花尽(近现代·郑孝胥)
昨夜仙官下取将,海天风雨彻宵狂。名花身世真堪羡,烈烈轰轰做一场。有定庵味。

西湖初泛(近现代·郑孝胥)
乍喜杭州入眼新,便呼小艇载闲身。抱城岚影浮初日,侵岸湖光上早春。
只觉楼台胜人物,欲凭山水远风尘。酒垆正在宫墙外,带醉凭栏独怆神。以喜起,以悲结。
怀座主宝竹坡侍郎廷(近现代·郑孝胥)
  七言律诗 押微韵 
题注:乙未作
沧海门生来一见,侍郎憔悴掩柴扉。休官竟以诗人老,祈死应知国事非。竟以,得势。
小节蹉跎公可惜,同朝名德世多讥。西山晚岁饶还往,愁绝残阳挂翠微。六句陪衬。
四月二十日夜起(近现代·郑孝胥)
  七言律诗 押侵韵  
题注:辛丑作
坐觉楼前江水深,江风收雨动高林。半规凉月通宵色,一枕劳生向晓心。
故里欲归真自誷,幽忧为疾独难禁。好怀不惜消沈尽,那向人间罪陆沈。结得沉痛。

海藏楼杂诗 其四(近现代·郑孝胥)
移樱四十株,秾丽会成列。心知非我春,耿耿意不灭。三四刻骨,心知接得好。
当年空能狂,过眼才一瞥。对花欲抉目,积恨谁与雪?
犹馀惆怅味,老去未忍绝。刻意仿司勋,伤春更伤别。通篇笔墨极似东野。

盟鸥榭雨后独坐 其一(近现代·郑孝胥)
题注:庚子作
江声定奇绝,气涌如排山。忍寒吹灯坐,得意风涛间。
风江已自豪,妙杂秋雨响。泬寥不可名,闭目试一往。予旧日作五绝曾袭此句意。

湖上杂诗 其二(近现代·郑孝胥)
湖心风乍起,云影暗雷峰。但觉波光白,不知烟翠浓。
湖波太娇软,画船殊难载。最宜拿小艇,尽领烟水态。
诸峰竞弄影,湖水与摇曳。不用借楼台,为渠作庄丽。
湖上(近现代·郑孝胥)
漠漠云阴敛晓光,平波才欲倒垂杨。诸峰尽在微濛里,今日西湖是淡妆。
石遗室诗话--陈衍
http://wenxian.fanren8.com/08/03/119/1.htm
《录贞曜先生诗》云:“复古孤莫立,佞今群所褒。初非荣世物,而亦为名劳。风雅业坠地,上心滋淫慆。先生不偶世,结束归坚牢。咄嗟浮游子,没齿徒滔滔。”
其二云:“高意属秋回,惠心屏春华。手挥海上琴,衣缀岩间霞。诗涛涌退之,束手徒咨嗟。羌以意表论,邈兹神理遐。不为一世可,坐使千秋哗。”
其三云:“五年南国游,一卷东野诗。奇余独往意,重此绝世辞。连城必良玉,三染必素丝。勿惊绚烂文,终与大璞期。夸厚含陶思,超异同谢规。谁言中唐声?此是《小雅》遗。太息贞懿土,老死山嶷嶷。”
其四云:“端人思无邪,笃行言自文。运思虽匪涯,立义务有云。下士逐纷华,百年心如熏。性情荡不支,荣枯随世氛。行跖而言夷,此语非所闻。余表先生节,以振顽懦群。”
其五云:“毕生独吟诗,得此物外身。中有感怀篇,恻怆难具陈。玉堂悲玄鸟,故国望星辰。素月忽经天,鸱鸮不可因。忧时匪吾事,远念何酸卒!位卑惧为罪,言孙遇益屯。春晖一终曲,忠孝两断断。咄哉眉山叟,铜斗岂足论?”
又《录韦苏州诗题后》云:“违华即冲漠,散性难自整。岂云与俗殊?意独得沈省。平生一深念,异代爱隽永。三叹古之贤,曾同惜徂景。”又《录柳州诗华题卷后》云:“河东文章伯,童冠拔时选。翻飞触世网,壮岁坐迁转。盛名自取病,众诟实不浅。惩疚辞徒悲,晚景遇益蹇。丽思郁欲流,惊才局未展。横经眇心贯,读《骚》俨躬践,蓄悲语离奇,取幽气奥衍。发为澹荡仵,嘘吸出坟典。五言暨七言,老手废雕篆。每放寂寞游,偶托释老辩。鲍谢方抗行,李杜足非靦。以兹只妙篇,千古解宜鲜。当代竞宗韩,北辰故易显,那知东方曙,启明上云巘。晴窗与往复,尘虑得驱遣。心折吊屈文,语息特修誊。伟人不世出,我辈类狂狷。怀哉文先生,吾砚蚀秋藓。”

答乙盦短歌三章 其一(近现代·郑孝胥)
仰见秋日光,秋气猛入肠。相守虫啸夜,相哀叶摇黄。可见其用语之剽悍。时代如此,刻意固为趋势。
枕书窗间人,二竖语膏肓。日车何时翻?一快偕汝亡。
寂寞非寂寞,煎愁成沸肠。同居秋气中,一触如金创。

人生类秋虫,正宜以秋死。虫魂复为秋,岂意人有鬼。
盍作已死观,稍怜鬼趣美。为鬼当为雄,守雌非鬼理。
哀哉无国殇,谁可雪此耻?纷纷厉不如,薄彼天下士。

秋气虽宜诗,鬼语乃诗病。君诗转西江,驾浪极奔劲。
云何弄细碎,意属秋坟夐。四灵若灵鬼,底足托高咏。
人间匪佳味,孤唱泪暗迸。故交去堂堂,关张等无命。
共君伴残岁,后死聊自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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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9 16:13: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留取残荷 于 2016-1-9 16:16 编辑

学诗即去除偏见 1.9
我越来越发现,学诗实际上是一个去除偏见的过程。这样的偏见是各种各样的,比如很多人都说五绝比其他体裁难写好,真的如此吗?经过一番分析后,我发现这不过是传统实用性思维作怪的结果。原本因为作者们不重视五绝,不大写它,五绝当然就成了末流。于是产生了五绝难写的论调。可以假设,如果历代科举都考五绝,五绝还会难写吗?显然不会。而众所周知,七绝、律诗以及小令等词体在历史上受到的待遇都要比五绝好。五绝命运之悲催,是早就注定了的。即拿今日许多实验派主力来比方,兽突破在词,嘘堂突破在古体,为何如此呢?还不是因为词便于兽的玩转各种意象,古体便于嘘堂的塞入各种理念与做各种尝试吗?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词和古体更适合他们用而已。要论技术之难,又有哪一体是容易的?
就在今天,我转载的一篇文章后面收到一条回复说:“宋词辉煌,可比唐诗。但是宋诗,我喜欢的不多。那些大牌作者中,陆游的诗还有几首可读。王安石“春风又绿江南岸”,我觉得在虽然好句,但全诗很一般。此外,韩愈排“五虎上将”?我觉得韩愈的诗成就一般,唐代更优秀者大有人在。韩愈的成就在散文。”
先需说明一下,转载文章中有如是的观点:“假设作通贯的中国诗史的点将录,毫无疑问,杜甫一定排在首位,宋江的位子,非他莫属。比杜甫仅次一位的是李白,他的天才固然极高,但不及杜甫伟大,李白可作卢俊义;在杜甫之前的是屈原,他的写法已成绝响,后来的人不再这样写,所以他可做托塔天王晁盖;在屈原和杜甫之间最大的诗人是陶渊明,大概可作公孙胜。这些我认为都不会有争议。比这几人位子低些的,像韩愈、苏轼、黄庭坚、陆游等,大概可进五虎上将。”
五虎将到底有哪些人,大概意见很难统一,作者也用了大概一词。但不管如何,韩愈都显然是唐代重要的诗人之一。其创作成就可以从历代诗评家的评论中清晰看到。可是在那位老兄眼里,韩愈不过一般,宋诗也只“陆游的诗还有几首可读”,若说这还不是偏见,那又是什么?所以我回复道:坦白说,敢说韩愈的诗成就一般俺以前真木有见过呵呵。评论诗词,最好对自己不太熟悉的作品不要轻下结论。
孔夫子有句话是许多人都知道的,那就是以貌取人失之宰予。孔子原本觉得能力和事业应该是和长相挂钩的。外貌好看的才能有所成就。结果就是,孔老夫子被打脸了。好在,圣人迅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留下了那句名言。这个故事给我们的启示是,警惕我们自身的偏见。
在诗词的创作手法和创作样式必然出现的今天,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想想,我们对求新求变的作品可能存在一些先入为主的偏见呢?残荷按,突然想起以前常有人会发一些诗词观点给我,观点里往往有我以为如何如何的论述。在我看来,有些观点实在站不住脚,所以我会径直回复说,那只是你以为。学诗不仅仅要看到“我以为”,更需要看到"别人如何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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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 20:53: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留取残荷 于 2016-1-12 20:55 编辑

《随园诗话》卷一载:“江西某太守,将伐古树。有客题诗于树云:‘遥知此去栋梁材,无复清阴覆绿苔。只恐月明秋夜冷,误他干岁鹤归来。’太守读之,怆然有感,乃停斧不伐。”
四九
有妓与人赠别云:“临歧几点相思泪,滴向秋阶发海棠。”情语也。而庄荪服太史《赠妓》云:“凭君莫拭相思泪,留着明朝更送人。”说破,转觉嚼蜡。佟法海《吊琵琶亭》云:“司马青衫何必湿?留将泪眼哭苍生。”一般杀风景语。
这几首颇可说说。
临歧两句兴象甚好。秋海棠红色。
庄荪服太史《赠妓》诗, 随园谓说破,转觉嚼蜡。私以为问题不在说破,而在太不忠厚,妓女本迎来送往者(此其职业),自然需要照顾每个客人的感受。没有地位保障,尊严就无从谈起。
佟诗,袁谓杀风景。大好。随园故是妙人。然于佟诗,故可见一般文人之腔调也。真心体恤者千古有几?
又:落第诗,唐人极多。本朝程鱼门云:“也应有泪流知己,只觉无颜对俗人。”陈梅岑云:“得原有命他休问,壮不如人后可知。”家香亭云:“共说文章原有价,若论侥幸岂无人?”又云:“愁看僮仆凄凉色,怕读亲朋慰藉书。”王菊庄云:“亲朋共怅登程日,乡里先传下第名。”皆可与唐人颉颃。然读姚武功云:“须凿燕然山上石,《登科记》里是闲名。则爽然若失矣。读唐青臣云:“不第远归来,妻子色不喜。黄犬恰有情,当门卧摇尾。”则吃吃笑不休矣!其他如:“不辞更写公卿卷,恰是难修骨肉书。”“失意雅不惬,见花如见仇。路逢白面郎,醉簪花满头。”“枉坐公车行万里,譬如闲看华山来。”“乡连南渡思菰米,泪滴东风避杏花。”俱妙。
“也应有泪流知己,只觉无颜对俗人。”老实话。亲者痛,俗者笑。
“得原有命他休问,壮不如人后可知。”沉郁悲慨。
“共说文章原有价,若论侥幸岂无人?”愤愤不平。
“愁看僮仆凄凉色,怕读亲朋慰藉书。”比程诗深刻凄凉。
“亲朋共怅登程日,乡里先传下第名。”真是近乡情更怯。今人写高考诗安得及此?
“须凿燕然山上石,《登科记》里是闲名。见跳脱。
“不第远归来,妻子色不喜。黄犬恰有情,当门卧摇尾。”真切,自尊心受挫。
“不辞更写公卿卷,恰是难修骨肉书。”还想一搏。无颜回家。
“失意雅不惬,见花如见仇。路逢白面郎,醉簪花满头。”满心的恨。
“枉坐公车行万里,譬如闲看华山来。”时间、精力成本大把,归去无颜啊。
“乡连南渡思菰米,泪滴东风避杏花。”又想又恨。家是避难所,可是回去难道不羞愧么?
自七十年代以来,影响千万人命运之高考已经举办近四十载,然描写高考之佳作可谓寥寥,当日之苦,何淡忘如斯之速耶?

又,江南黄梅时节,潮湿可厌。徐金粟云:“不待雨来先地湿,并无云处亦天低。”
真是好刻画。今人鲜有这般工笔。

余长姑嫁慈溪姚氏。姚母能诗,出外为女傅。康熙间,某相国以干金聘往教女公子。到府,住花园中,极珠帘玉屏之丽。出拜两姝,容态绝世。与之语,皆吴音;年十六七,学琴、学诗,颇聪颖。夜伴女傅眠,方知待年之女,尚未侍寝于相公也。忽一夕,二女从内出,面微红。问之,曰:“堂上夫人赐饮。”随解衣寝。未二鼓,从帐内跃出,抢地呼天,语呶呶不可辨;颠仆片时,七窍流血而死。盖夫人赐酒时,业已鸩之矣!姚母踉跄弃资装,即夜逃归。常告人云:“二女,年长者尤可惜。”
《啸亭杂录》续录第五卷 中记载:纳兰太傅明珠,康熙时煊赫一时。其夫人和舍里氏 与公起自微贱,甚相和睦。性妒忌,所使侍婢,不许与太傅交谈。一日太傅偶言某婢眸子甚 俊,次晨夫人命侍者捧盒置太傅前,即某婢双目也。
据说该夫人即纳兰容若的母亲。其母觉罗氏,为英亲王阿济格第五女,一品诰命夫人。相传是有名的悍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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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 21:03:36 | 显示全部楼层
随园诗话随摘:
余尝语人云:“才欲其大,志欲其小。才大,则任事有余;志小,则愿无不足。孔北海志大才疏,终于被难。邴曼容为官不肯过六百石,没齿晏然。”童二树诗云:“所欲不求大,得欢常有余。”真见道之言。
古人之不易,于此可见。
唐子西云:“诗初成时,未见可訾处,姑置之,明日取读,则瑕疵百出,乃反复改正之。隔数日取阅,疵累又出,又改正之。如此数四,方敢示人。”此数言,可谓知其难而深造之者也。然有天机一到,断不可改者。余《续诗品》有云:“知一重非,进一重境;亦有生金,一铸而定。”
松江曹黄门先生陆夫人,自号秀林山人。归先生时,年才十七;奁具旁,皆文史也。尤爱《楚词》,针黹暇,必朗诵之。侍婢私语曰:“夫人所诵,与在家时何异?”先生因赠诗云:“幽意闲情不自知,碧窗吟遍楚人词。添香侍女听来惯,笑说书声似旧时。”因戒夫人曰:“卿爱屈子词,此生不当得意。”已而果亡。先生为梓其《梯山阁遗稿》。《冬日病起》云:“病里生涯百事赊,一弦一柱谱《平沙》。弹来却怪人偷听,闲倚栏杆看雪花。”《寄外》云:“烟水迢迢泛木兰,寒风残雪怯衣单。客裘自着江边雨,莫作临行泪点看。”余闻方问亭宫保,少时亦爱《离騷》。自忏云:“爱读《离騷》便不祥。”其后功名显赫。然则黄门先生之言,亦未必尽然与?先生讳一士,官御史。
弹来却怪人偷听,闲倚栏杆看雪花。”矜持如此。
人或问余以本朝诗谁为第一,余转问其人:《三百篇》以何首为第一?其人不能答。余晓之曰:诗如天生花卉,春兰秋菊,各有一时之秀,不容人为轩轾。音律风趣,能动人心目者,即为佳诗;无所为第一、第二也。有因其一时偶至而论者,如“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一首,宋居沈上。“文章旧价留鸾掖,桃李新陰在鲤庭”一首,杨汝士压倒元、白是也。有总其全局而论者,如唐以李、杜、韩、白为大家,宋以欧、苏、陆、范为大家是也。若必专举一人,以覆盖一朝,则牡丹为花王,兰亦为王者之香。人于草木,不能评谁为第一,而况诗乎?

王陽明先生云:“人之诗文,先取真意;譬如童子垂髫肃揖,自有佳致。若带假面伛偻,而装须髯,便令人生憎。”顾宁人与某书云:“足下诗文非不佳。奈下笔时,胸中总有一杜一韩放不过去,此诗文之所以不至也。”
此可谓拟而不化者。

叶横山先生云:“好摹仿古人者,窃之似,则优孟衣冠;窃之不似,则画虎类狗。与其假人余焰,妄自称尊,孰若甘作偏裨,自领一队?”
然自领一队须自优孟衣冠中来。

贫士诗有极妙者。如陈古渔:“雨昏陋巷灯无焰,风过贫家壁有声。”“偶闻诗累吟怀减,偏到荒年饭量加。”杨思立:“家贫留客干妻恼,身病闲游惹母愁。”朱草衣:“床烧夜每借僧榻,粮尽妻常寄母家。”徐兰圃:“可怜最是牵衣女,哭说邻家午饭香。”皆贫语也。常州赵某云:“太穷常恐人防贼,久病都疑犬亦仙。”“短气莫书赊酒券,索逋先长(按:民国本作“畏”)扣门声。”俱太穷,令人欲笑。
偏到荒年饭量加。此语真是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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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6 12:29:00 | 显示全部楼层
酝酿春来雪色寒,长车高鸟度雄关。荆州过后蒙蒙绿,掠入鄱阳万里山。
此诗自看颇喜,大异早岁之酸寒。此绝亦然:丽娃河畔影翩然,小雨叮咚记往还。一径落花春不再,分凉看取六朝山。
袁小修
暮春长安郊游二首
暮春春始遍长安,杨柳青青拂水端。若似江南春太早,而今那得嫩条看。正可谓早有早的好,晚有晚的好。
七绝秒在情味。
水亭箕坐两三人,湖面晶晶柳带新。夜色远来休道去,忍将白水换红尘。
第一句最是自如。后半刻意。
粤中初食荔枝
了知无益是相思,消夏偏宜啖荔枝。不及东坡三百颗,也须酬唱和新词。
改诗,原作无味。
了知无益是相思,入夏宜多啖荔枝。何必东坡三百颗,腹留余地待他时。
此时及时行乐中,却有安分与旷达。网人谓转得奇,不如此收安得奇。
陈伟强
清平乐·听练欢女史抚琴
冶红淡紫,满目空花坠。叶底啼莺飞不起,春在佳人玉指。  潇湘夜雨潺潺,瑶台环佩珊珊。曲罢彩云归去,醉魂犹绕钧天。
弟子公子白:刚去宋词吧看了下,不知道为什么,老的少的,好的差的,就一个调调一个主题老子就是可怜,老子就是凄惨,真有点小强比小黄的意味,还是老师的诗耐读。
残荷:袁枚《续诗品》勇改:
千招不来,仓猝忽至。十年矜宠,一朝捐弃。人贵知足,惟学不然。人功不竭,天巧不传。知一重非,进一重境。亦有生金,一铸而定。大抵诗境如人生之境,春秋固然不同,便初春晚春亦不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可不慎。贴吧整体水平一般,少年心气,却作横秋姿态,固与传统讲求入世有关,要入世,便要现实,便重老成,然其年龄及经历却并不匹配,难以支撑,故秋之爽劲未得,但得秋之衰飒了。汝觉其非,说明眼界略开。经历了物质异常丰富时代的人,再穿越到文革那种只有毛选一类读物还动辄打成反革命的年代,那绝对绝对生不如死。知一重非,进一重境。可证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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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6 15:14: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留取残荷 于 2016-1-16 15:51 编辑

电影是一个复杂之镜。它首先是一面无所不照的大镜。对于镜中人,又互为镜子。同情他人者往往是自身需要同情的。欢乐、悲伤永远不能完全共通。

了知无益是相思,入夏宜多啖荔枝。何必东坡三百颗,腹留余地待他时。
弟子公子白:刚去宋词吧看了下,不知道为什么,老的少的,好的差的,就一个调调一个主题老子就是可怜,老子就是凄惨,真有点小强比小黄的意味,还是老师的诗耐读
残荷 回复 月下公子白(生意者)  : 袁枚《续诗品》勇改:千招不来,仓猝忽至。十年矜宠,一朝捐弃。人贵知足,惟学不然。人功不竭,天巧不传。知一重非,进一重境。亦有生金,一铸而定。大抵诗境如人生之境,春秋固然不同,便初春晚春亦不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可不慎。贴吧整体水平一般,少年心气,却作横秋姿态,固与传统讲求入世有关,要入世,便要现实,便重老成,然其年龄及经历却并不匹配,难以支撑,故秋之爽劲未得,但得秋之衰飒了。汝觉其非,说明眼界略开。经历了物质异常丰富时代的人,再穿越到文革那种只有毛选一类读物还动辄打成反革命的年代,那绝对绝对生不如死。知一重非,进一重境。可证汝语。
食野之苹  : 少年喜欢古诗词的太少了。
残荷:也不必这么说,若论爱好者几百万人还是有的。只不过和以前地位没法比而已。剪纸、摇滚乐爱好者应该不会这么想吧。为何,他们没有过诗词曾经的崇高地位。传统,即羁绊。
归隐°细思量  : 转的好奇葩……
残荷; 呵呵,如果一般人的结句是:敲门,人出来了,那么我多半是:门开,一团雾飞过。
题诗友空间三角梅图
胭脂微潠吐窗台,昨夜余酲帝手裁。得气一枝开便好,迢遥万里领春来。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要有所反省何等困难?电影维也纳复仇,令人感慨。每个人的心灵都得不到安抚。
观《维也纳复仇》口占
秋风孤伞大城头,烟雨秦淮记昔游。春色自来莺自啭,无风波皱去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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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7 12:42:56 | 显示全部楼层
花星星,雨星星。天作意,杯未停。如秦赐,万物馨。不可夺,沧海明。度银靥,小伞行。度又作粲流光到,春风紫。燕飞来,蝶争倚。有幽人,但相睇。不可夺,怀可洗。此仙株,广寒里。到又作刻
流光线,难纫子。空梦结,空诗倚。梦魂断,诗万里。不关情,亦如此。有他人,久我俟。
梅苞破,春声始。余寒在,心之底。可怜春,温梦里。有客哀,勤料理。勿贪杯,犹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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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7 13:12:30 | 显示全部楼层
关于隐居,向来有“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的说法。可我在社会上厮混若干年后(不管如何,也算是个体制内的人),我不免疑心这话是古代一心想入世的读书人的一个借口。漂亮话谁都会说。可是要实打实地去深山老林里住一辈子,柴米油盐全部自己解决,肚子里的墨水还要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想法,看陶渊明,就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古代隐士整体比例不高(还得排除那种身在曹山林心悬魏阙的)也可以算这话有些假的例证。时代发展到了今天,价值实现途径多元化,加上西方哲学精神的涌入并作为镜鉴,读书人精神的独立与摆脱传统语境的束缚将成为现实。而个人的创作正致力于探索现代人的心灵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状态。我认为,当代每个人都是精神的孤岛,即便有时与其他岛屿建立某种联系或取得短暂的平衡,但这种本质上的孤独无法改变(电影维也纳复仇非常深刻地反映了这一点)。这一点与传统看法迥异,传统诗词当然不是没有这种因子,然而到底不是主流,比如飘飘何所似 天地一沙鸥,这里当然有孤独。但更多的是价值无法实现的失落,老杜一生都陷在这种失落当中。他所能提供的全部价值就在于他不断在寻找他自身价值的寄存和实现之所。然而,当我们发现,价值不必寄存,亦无可寄存,诗词不就可以别开天地了吗?换言之,我们不再考虑拯救他人,每个人只拯救自己。每个个体得到拯救,则全部得到拯救。其实真正具有绝大孤独的诗是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然而那不过是陈的灵光一闪,他更多的时候思考的还是他的不为人知和不为世用。思辨之诗,将在当代大放光芒。这一路,唐宋诗都可以提供诸多补给,唐诗提供兴象,宋诗提供说理的基本模板,而七绝与五古都是非常适宜用来说理的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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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7 13:26:1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知道有是什么,无是什么,我写有,更写无。当一切无所有时,我才能看到更多。是的,我看到风起,云涌,浪起,涛滚,最终涌向沙滩,看过这一切,待潮水退去还未再来之时,我轻轻走去,拾起一枚细小的贝壳。这时,它化作了我笔下的一首诗。我希望我的读者,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枚贝壳,还有风起云涌,还有涛生涛灭。诗词并不是全然原创的物什,事实上也做不到。我总觉得诗人不过是拼图者,不断拼着,好看就保留,不好看要不扔掉,要不调换。可以换自己手头有的,没有也不妨从别人那里拿来或者借来。有人淘金为生,有人淘垃圾为生,只要内心自足,我认为他们有着同样的尊严。
我用想象完成了和你全部的对话。别人执着于有,我独冷眼执着于无。传统着重书写和谐,我书写的是不可调和的孤独。
诗无处不在,如果你感觉没有,要不是你不够了解它,要不你不敢面对它。看是一种勇气,写也是。子昂碎琴的故事可以看出典型文人的价值取向,那就是,政府给我一个我满意的位置吧,国家需要我,我需要国家。可是,我们今天需要这样想吗?我爱亲人,我不必爱这以外的人。我爱民族,但我不必爱这个国家。我爱传统,但我不必爱眼前的一切。我们每个人终于可以找到足够宽广的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了。真的,我们的视野不再只有江湖(山林)和魏阙两个点了。你喜欢哪里,你就在哪里。
《独异记》曰:“陈子昂初入京,不为人知。有卖胡琴者,价百万;豪贵传视,无辨者。子昂突出,顾左右曰:‘辇千缗市之’。众惊问,答曰:‘余善此乐。’皆曰:‘可得闻乎?’曰:‘明日可集宣阳里。’如期,偕往。则酒肴毕具,置胡琴于前,食毕,捧琴语曰:‘蜀人陈子昂,有文百轴,驰走京毂,碌碌尘土,不为人知。此乐贱工之役,岂宜留心。’举而碎之,以其文轴遍赠会者。一日之内,声华溢都。”
传统的思维方式并非没有价值,只是我们不能仅仅局限在这几个面向的价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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